深夜,泰邁城北區。
整片山坳被高墻和電網圈得不風,崗哨,探照燈,鐵閘門……一應俱全,這是一座私人軍事堡壘。
墻燈火雪亮,金屬冷層層鋪開,照出寬闊訓練場和整齊列隊的裝甲車,半開放軍械庫里:長短槍械、重型火力、彈藥箱、冷兵陳列架……
空氣里有機油火藥味,也有鐵和夜霧混雜的味道。
靶場盡頭,一道高挑影立在冷白燈下。
許元嘉一襲黑作訓上,袖口挽到小臂,出一截冷白結實的腕骨。
健壯碩的肩背很穩,端著一把幾乎不該由人類輕易馴服的重型狙擊步槍,槍托抵肩,眼睛著瞄準鏡,整個人極致安靜。
遠靶道上,懸著一枚不過拇指大小的金屬圓片,風一吹,還會左右輕晃。
砰!
一擊槍響炸開夜。
金屬圓片瞬間裂,碎屑四濺,連帶它後面第二層的細玻璃標靶都被一并穿。
後坐力在許元嘉肩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甚至連眉眼都沒一下,只慢慢抬手拉栓,裝填,瞄準。
第二發。
第三發。
第四發。
每一發都準得恐怖。
最後一發子彈出膛,遠連最邊緣那枚針尖大小的活靶也被掀飛。
許元嘉這才放下槍,淡淡掃了眼遠監視屏。
全中。
他沒什麼表,對他來說,只是完了一件太容易的事。
程野拎著瓶洋酒走過來,咬開瓶塞,往兩只玻璃杯里各倒了一點冰酒,笑得一臉見怪不怪。
“怎麼樣,手不錯吧?”
許元嘉沒接話,只垂著眼,把槍里最後一發空倉退出,金屬彈殼滾落桌面,清脆一響。
這是他對一把新東西最高的評價了。
程野樂了,端起酒杯遞過去:“哥,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他站在旁邊看了會兒,興趣很快就從槍轉到人上,低聲音,笑得不太正經:
“不過說真的,白天那個生怎麼回事?新生吧?看不出來啊嘉哥,你現在喜歡吃草了?”
許元嘉接過酒,玻璃杯壁冷意在指腹上。
他神淡漠,眼底輕慢,仿若不值一提,嗤笑一聲:“僥幸讓多活了幾天。”
“想看看什麼時候會再死在我手里。”
程野挑了下眉,倒真有點意外了:“什麼人還能從你手里逃走?”
他說到這兒,更覺得有意思,笑著晃了晃杯子:“不過你真想做掉,那還不是抬抬手的事。”
“直接弄死多沒意思。”
許元嘉低著眼,指尖抵著杯里的冰球,緩緩撥。冰塊撞杯壁,發出清而冷的響。
“獵剛進籠子的時候就斷氣,太無趣。”他語氣很淡,像在談論晚餐,
“先看怎麼跑,跑到哪里,覺得自己能活的時候,再收網。”
就像山寺雨夜那晚,他的箭尖故意避開了要害,收了些力道。倒是真有活下來的本事。
“那樣才好玩。”說話時,他神仍舊松散,後腰靠著桌沿。
正是這種漫不經心,比真的骨發狠更讓人脊背發寒。
他像毒蛇,也像豹。
咬住了就不會松口,不急著吞,只欣賞獵掙扎流,直到最後那口氣徹底斷掉。
程野無端打個寒,手臂都起了層皮疙瘩。
他忽然有點同那個石玉的小姑娘了。
-
同一時間。
石玉正坐在租住公寓的小書桌前,電腦屏幕冷白的打在臉上。
剛洗完澡,頭發松松挽著,穿一件寬大的白T,手邊放著剪到一半的視頻素材和記滿選題的本子。
的賬號現在還只是個笑新手號,只有幾千,主要發一些邊境生活的攝影攝像容。
不算大,也掙不到什麼錢。
可還是想把它好好做起來。
爸媽太辛苦了,尤其是媽媽,這兩年幾乎是一個人在外面撐著全部生意。
石玉不指一步登天,但至想把自己的賬號慢慢做大,能接一些合作和流量,哪怕能替家里分擔一點,也好。
距離上次在山寺有命之危,已經快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幾乎不敢一個人跑,賬號也停更了。後臺私信寥寥,評論更得可憐。
點開上一期vlog,末尾那個自己留下的小投票還掛著。
【下一期觀眾寶寶們想看什麼容呢?】
1. 東南亞風景
2. 東南亞食
投票人數得有點慘。
可評論區有一條最高贊評論卻異常顯眼——
【風景和食算什麼呀?大家都看膩了,一點特點都沒有。你要真敢拍,就去泰邁東港舊界那邊的“夜會集市”看看。
每周四午夜開,只開四個小時,天亮前就散。那地方才是真正有東南亞味道的地方,可神了,普通游客連門都不著。
你要是能拍到那里的標志建筑和夜會燈陣,絕對是流量碼。】
底下的回復比平時熱鬧得多。
【夜會集市?真的假的?我在泰邁待兩年都沒聽過。】
【這個我好像也聽說過!是不是那種只在本地人口中流傳,游客本找不到的地方?】
【求博主拍來看看!風景食真看膩了,想看點刺激的。】
石玉盯著那幾條評論,立刻去搜了一圈資料。
網上能查到的很,連正經的地址都模模糊糊,只零星有人發過幾張遠遠拍到的夜會口……巨大的骨燈架,垂落金經幡,熱帶植纏繞的門樓。
每一張熱度都高得離譜。
看起來是個什麼都賣的商業夜市。
只是神了點,偏門了點,流量也確實高得嚇人。
石玉盯著屏幕上的時間,心口忽。
今天正好周四。
而現在,離午夜不遠。
這或許是個可能會讓賬號起量的選題……
半小時後,出于安全意識,已經給自己喬裝完畢。
黑棒球帽低,口罩戴好,寬大的灰外套罩到,頭發全塞進帽子里,口和腰線都藏得嚴實。
遠遠看過去像個瘦削單薄的年,本看不出是生。
背上輕便設備包,打車出門。
司機是個本地中年男人,聽報出東港舊界附近的地名後,臉明顯變了不,最後只肯把放在隔著一條街的地方。
“前面我不去。”司機擺擺手,眼神閃躲,“你要去,自己走過去。”
說完就一腳油門跑了。
石玉站在路邊,夜風吹過來,帶著一很怪的香料味,濃烈腥甜,,還發苦,或許是香火藥草和什麼更危險的東西混在一起。
順著那味道往前走。
越往里人越多。可那不是普通夜市的熱鬧,而是怪陸離的,像夢又像陷阱的繁華。
舊界街口掛著一排琉璃燈,彩各異,映在石路上如同一地碎寶石。
攤位麻麻,綢緞、骨、香料、熱帶花卉、異水果、首飾、漆面……什麼都賣,只是都帶著點不太正常的艷。
空氣里有烤的焦香,佛門檀香,烈酒,還有某種不明葉子的嗆鼻氣味。
石玉起先還興,舉起相機拍了幾張口和燈陣,又拍了街邊攤位的局部,直到越走越深,才慢慢察覺不對。
這里的人說話都著聲。
買賣也不明說名字,只打暗語。
“南邊來的葉子,新鮮的。”
“今晚到的,貨很白。”
“要不要看更重的家伙?後面談。”
甚至親眼看見一個攤位角落里,擺著只在新聞里見過的違藥片和封小袋。
旁邊的易人全程戴著面,收錢用的是厚厚一沓現金,易不多一句廢話。
石玉後背一點點發涼。
這本不是什麼夜市……
這是黑市!
一個被夜和華麗外殼包起來的巨大黑市。
心跳猛地快起來,握著相機的手心也開始冒汗,立刻轉想走。
可恰好這時候,前方集市中心傳來一陣。
人群被引著,齊齊朝一個方向圍過去。石玉還沒來得及退開,就被不斷涌上來的肩膀和手臂推著進了人堆里。
被迫往前看。
集市中央,不知何時已空出一大片圓形區域,四周升起高高的金燈架,燈火映著黑地磚和銅質圍欄,場地正中立著一座旋轉高臺。
臺上是一場讓人頭皮發麻的“游戲”——數枚極小的金屬鈴牌懸在細線上,鈴牌後方對應的是一排新鮮的頭顱,小到眼鏡王蛇的頭,依次大到老虎頭,獅子頭,象頭,最後……是一顆人頭!
只有在極短時間中相應鈴牌的人,才能拿下今晚最貴重的易權。
四周圍觀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戴著面。
銀的金的,漆黑的,鑲寶石的,構一場只屬于上位者和掠奪者的午夜假面宴。
而人群中心,為首那人被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
他戴著一張黑金鷹首面,鷹喙鋒利上挑,只出線條冷削的下頜和一點削薄的。
形高挑,肩背筆,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有種說不出的宇不凡和迫。
旁邊有人低頭恭維,語氣里滿是討好:“嘉爺,您開個頭彩吧。”
石玉腦子嗡地炸響。
嘉爺。
嘉爺!
的呼吸剎那就了。
眼睜睜看著,臺中央那鷹面男人抬起手,搭弓。
作極穩,利落得近乎優雅。
手臂拉開時,肩背線條繃起,仿佛一頭展示爪牙的野。
箭尾上弦的那一瞬,他沒有片刻停頓,眸冷冷一掠,便松手放飛箭矢。
嗖——
長箭破空而去。
最遠那枚不過拇指大的金屬鈴牌應聲而裂,後方的老虎頭顱同時被箭力穿眉心,箭頭嵌堅頭骨的悶響清晰可聞。
整場燈火都因這一擊發出輕微震。
四周出狂熱的喝彩。
石玉卻只覺得全一寸寸涼下去。
那聲“嘉爺”。
那道搭弓的姿勢。
絕對不會認錯。
就是他!
就是那晚在佛寺後山,隔著暴雨與燈火,像玩一只瀕死獵般狩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