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黑越野停在一地碎磚和灰塵里,車門“咔噠”一聲打開。
許元嘉從駕駛座慢悠悠下來。
廁所里還飄著墻被撞碎後的灰白煙塵,瓷磚裂片和水泥末在空氣里翻卷,四周全是被驚嚇後的尖聲。
他站在那團飛揚塵土里,背筆直,眉眼淡薄如刀。沒有浮在表面的怒意,也沒有任何暴躁失控的痕跡,反而沉靜得近乎冷漠。
卻令人遍生寒。
他一步步朝那個油膩男人走過去。
鞋底碾過碎瓷,發出細微又刺耳的聲。
男人跌坐在地上,帶還松著,臉慘白,嚇得連滾帶爬往後蹭,哆嗦個不停,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出來。
許元嘉停在他面前,垂下眼,嗓音很低:“哪只手的?”
男人渾篩糠似的抖,開開合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許元嘉懶得等回答,眼睫輕低了下,慢條斯理地替他做了決定:“左手?”
那男人眼神閃爍。
他偏了偏頭,邊甚至勾起一點彎弧,“哦。”
“就是左手。”
下個瞬間,他抬腳踩了下去。
“咔——”
骨頭斷裂的聲音又脆又悶,好似一截枝被生生碾斷。
男人起先僵了片刻,接著整張臉扭曲到變形,慘聲猛地沖破嚨,快要把廁所頂都掀起來:“啊!!!”
許元嘉卻好像本沒聽見。
他鞋尖穩穩著那只手腕,很慢地來回踩碾幾下。男人疼得眼球充,另一只手拼命去他的腳,求饒聲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和沫:“我錯了……我錯了!求你——”
許元嘉眼皮都沒抬,安靜比暴怒更人骨悚然。
他明明踩著人骨頭,卻像只是隨手碾滅了一點礙眼的灰。
廁所里已經沒人敢了。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一群生全都白著臉站在原地,小心翼翼。
石玉也怔怔著他,肩頭被扯的服都忘了整理,只覺得心臟在腔里撞得發疼。
嘉嘉哥哥,他的眼神……
許元嘉終于抬起腳,任由那個男人抱著斷掉的手腕蜷在地上打滾。他轉過,視線慢慢落向石玉。
“我不喜歡別人我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不不慢,仿佛道出一條理所應當的規矩。
旁邊卻還有個生嚇得愣在原地,手還維持著方才撕扯石玉服的姿勢,忘了回去。
許元嘉懶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人也不能哦。”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忽然抬腳。
那作又快又狠,帶著一種完全不留余地的利落。
生甚至連尖都沒來得及完整發出,整個人就被踹得橫飛出去,狠狠撞進旁邊一排臟污的廁所坑里。
“砰!”
一聲巨響,水花和污泥四濺。
那生慘一聲,渾臟得不樣子,掙扎著想爬起來,骨卻被撞碎了,哀嚎著半天都起不來。
整個廁所陷徹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
陳語棠臉上褪得干干凈凈。奇怪的是,從頭到尾,許元嘉本沒看過一眼,可卻到無比驚駭的冷,冷得好似被冰錐從後頸一路攥到脊骨。
無視,意味著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許元嘉已經走到了石玉面前。
下意識想往後,可一晃眼,整個人就被他彎腰打橫抱了起來。
作毫無征兆,也不容拒絕。
石玉輕輕了口氣,手指本能地抓住他肩頭料,腦子還沒轉過來,人已經被穩穩抱出了那間狼藉不堪的廁所。
外面風有點大,天沉,隨時都會傾塌。
許元嘉把抱到副駕,彎腰將放進車里,作算不上多溫,卻平穩。接著,他俯替拉過安全帶,“咔噠”一聲扣好,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車門關上。
一秒後,黑越野像韁一樣沖了出去。
……
石玉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儀表盤上的指針已經猛地往上拔,窗外燈影和路牌全被車速拉一片模糊的流。
整輛車如同一把著地面狂飆的刀,兇悍無匹。
許元嘉單手扶著方向盤,側臉線條繃,神鷙。
極快的速度,帶著某種都不住的躁和戾。
車一連切過兩個彎道,胎地面發出刺耳尖嘯。石玉被甩得小軀座椅,手指死死攥住安全帶,臉都白了。
“嘉嘉哥哥……”聲音發,“你干什麼?”
許元嘉沒理。
油門反而踩得更狠。
前方公路在雨前的昏暗天里綿延出去,路邊樹影飛掠,風聲和引擎轟鳴一起灌進車里,得人本不過氣。
石玉真的被嚇到了。
從小到大都沒坐過這麼瘋的車,更沒見過許元嘉這樣。
又一個急轉。
整顆心都像被狠狠甩飛,終于忍不住紅了眼,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嘉嘉哥哥……求你,你停下……我害怕……”
許元嘉這才偏過頭,看了一眼。
近乎噬人的靜默。
幾秒後,他終于慢慢松開油門。
車速降下來,最後停在一段荒得看不見人煙的路邊。
兩側是長得雜的野樹和半人高的荒草,遠只有模糊起伏的山影,天沉得嚇人。
石玉呼吸還著,眼尾被紅,神恍惚得厲害。
緩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發抖地轉頭看他。
“嘉嘉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生氣了?”
許元嘉坐在駕駛座上,沒立刻回答。
男人半邊臉在昏暗天里,廓深沉。
天邊驟然撕開一道閃電,慘白電一瞬照亮他的側臉,也照亮他眼底的翳。
他轉過頭,抬手,用拇指很輕地蹭去眼角那點意。
作居然算得上溫。
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背後發涼:
“是。”
他看著,嗓音低緩,再次重復剛才的話:“我不喜歡別人我的東西。”
指腹還停在臉側,帶著不容忽視的熱:
“所以,”
“你以後不準讓別人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雷聲轟然滾過天幕。
“轟——”
巨響震得車窗輕輕發。
石玉瑟一下,下意識想說,不是件。
可抬眼,看見許元嘉那張在電下顯得格外沉的側臉,嚨像被什麼堵住,原本到了邊的話竟全都咽了回去。
頃刻間,傾盆大雨驟然砸下。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上擋風玻璃,眨眼間連一片混水幕。雨刷急促地刮了兩下,卻還是擋不住眼前茫茫一片的灰白。
車里線更暗了。
石玉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砸得回過神來,心口還著,只能倉促地轉開話題,小聲說:“哥哥,下雨了。”
環顧四周,陌生的荒路和瘋長的野樹讓人心里發空:“這是哪里?”
“我們現在該去哪里……”
許元嘉把那翻涌的躁意重新回去。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平時散漫不經的樣子:
“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