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的這句話,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巨石,激起千層浪。
這個指向極強的線索,讓所有人的目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柳清辭?!”
“是他?!”
“天啊!他竟敢……”
一道道震驚、懷疑、鄙夷、甚至幸災樂禍的目,齊刷刷向柳清辭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心里猜測著。
豫王強擄折辱昔日清高才子,柳清辭懷恨在心,借機報復。
再合理不過。
這麼一想,再加上太醫的查到的證據,幾乎就可以給柳清辭定上個死罪。
兩名侍衛已經大步上前,一左一右鉗住了柳清辭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柳清辭還沉浸被指控的驚愕中。
他下意識地掙了一下,淺的眸子里帶著尚未散去的茫然和一被冒犯的驚怒。
下一瞬,膝彎被毫不留地一。
“砰!”
柳清辭悶哼一聲,清瘦的向前一傾,被按著跪倒在地。
青的袍下擺鋪散開來,沾染了地上的塵土和水漬。
他被迫低著頭,視線里只能看到面前一片混的地面。
周圍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仿佛都隔了一層。
疼痛是清晰的,姿勢是屈辱的。
他腦中迅速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徐銘。
徐銘特意在半路堵他,可不是單單想嘲諷他幾句。
他想起離開時那特意過的袖,徐銘就是那時候在他上下了藥。
是徐銘在陷害他!
不。
可能他的本意不是想陷害,藥是下在他的上。
徐銘本來是想要他的命。
柳清辭眼神一片空。
他現在想到那獒犬朝著他撲來時兇惡的模樣,還心有余悸。
要不是……要不是有人從後把他拉開,他可能現在已經了獒犬的下亡魂了。
當時他坐在豫王邊,跟著伺候的人太多了,混之中他沒來得及看清。
是誰拉的他……
“殿下,竟是他!”
一道夸張的驚呼聲把柳清辭的思緒打斷了。
是徐銘站了出來,他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拔高聲音道:
“定是柳清辭對殿下心懷怨恨,才使出如此毒計,險些害了殿下命!如此歹毒心腸,留之不得啊!”
徐銘剛說完,蕭儼就不咸不淡地掃了他一眼。
他以前給豫王出主意出習慣了,這麼站出來說話也不算突兀。
但是今天豫王這眼神……實在讓他覺得陌生。
徐銘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幾乎要癱下去。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依舊怔忡的柳清辭,心頭狂跳。
那該死的香料……應該不會查到自己上吧?
竟然差錯讓尊貴的豫王殿下了傷。
他……他真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的事!
他怎麼知道豫王會一直把柳清辭抱在邊不撒手?這才殃及池魚了!
徐銘心里瘋狂地為自己開,臉上卻強撐著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甚至往前湊了半步。
他試圖用更激烈的言辭將眾人的注意力牢牢釘死在柳清辭上:
“殿下,此事證據確鑿,柳清辭其心可誅!請殿下立刻將其嚴懲,以儆效尤!”
他必須快刀斬麻,讓柳清辭立刻坐實罪名,才能斷了進一步深查的可能。
周圍其他幾個與徐銘好或同樣看柳清辭不順眼的紈绔,見狀也紛紛出聲附和:
“徐兄說得對!殿下,此人留不得!”
“今日敢對殿下行兇,明日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柳清辭聽著這些迫不及待要將他置于死地的聲音,心中的冰冷與荒謬越來越重。
他濃的長睫劇烈地了幾下,死死咬住下,才將頭那混合著冤屈和更多復雜難言緒的熱流強下去。
謀害皇子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他柳家徹底完了。
可是面對這些指控,柳清辭沒有一句反駁。
不是他不想,而是沒有意義。
向冤枉他的人冤,那太可笑。
證據指向明顯,福安也湊上前小心開口:“殿下,這柳公子該如何置?”
是拖下去喂狗還是要慢慢折磨?
福安已經拳掌想要把人帶下去行刑。
只等豫王殿下一聲令下。
蕭儼依舊坐在那里,傷的手被妥善包扎,搭在扶手上。
蕭儼冷冷地瞥了福安一眼:“讓他過來。”
福安一愣。
過來?還要怎麼過來?
他往後面看去,柳清辭跪在不遠。
福安朝著那兩個侍衛吩咐:“還不快把人帶到殿下面前來?!”
那倆侍衛聞言,架著柳清辭的胳膊就要將人拖過來。
人還跪在地上,這麼一拖,柳清辭完全無法著力,不控制地向前撲跌。
蕭儼擰眉,他隨手抄起旁邊的一只酒杯砸了過去。
酒杯砸在空地上,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兩個侍衛的作瞬間停住了。
蕭儼發話:“讓他自己過來。”
侍衛連忙放開了柳清辭的胳膊。
柳清辭有些茫然。
他猜不豫王還要做什麼。
親自審問?
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豫王要他自己過去。
他現在離豫王坐著的地方有一段距離,若是他站起來走過去,豫王定然會怪罪他大不敬。
以他現在的份還擔著謀害皇子的罪名,最好的方式其實是……膝行過去。
柳清辭是懂這些皇家貴胄規矩的。
但是他實在不想。
反正都要死了,何必這麼為難自己?
所以柳清辭提著擺直接站了起來,他背脊直得像一枝干的青竹。
就這麼徑直走到了蕭儼的邊。
福安見狀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
這柳公子實在是個骨頭,膽大包天不說,還如此無禮!
他下意識地就想要開口呵斥。
可他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家主子的臉,似乎……并沒有怒意?
福安最擅長看臉了,所以他及時將邊的那句“大膽!”給吞了回去。
他在一旁悄悄地看著。
柳清辭是站著的,蕭儼是坐著的。
只見豫王殿下抬頭看向柳清辭,還出了那只沒傷的手,說道:
“手出來。”
柳清辭看上去有些愣。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福安看得心里一陣張。
來了來了!
殿下不會是要自己親自手吧?
要親自剁了柳公子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