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會提出這個建議并不意外。
蕭儼當初看小說的時候就知道,皇帝其實對柳清辭頗為欣賞。
但是柳丞相貪墨一案證據確鑿,皇帝在失震怒之下,也只能依律置。
只是對于柳清辭這個曾被他親口贊過“有乃父風骨”的年輕人,到底存了一惋惜。
如今見他淪為罪奴,又輾轉到了自己最寵的兒子府中,皇帝心頗為復雜。
自己這個兒子是什麼子他再清楚不過,這樣的人落到這兒子手里,只怕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眼見蕭儼自己主問及,皇帝也跟著把目投向了蕭璟。
想聽聽他的回答。
頂著兩人的視線,蕭璟袖中手指倏然收。
他臉上出恰到好的為難與謙遜,已然做出抉擇,躬道:“父皇,此事恐怕不妥,柳公子如今已是七弟府中之人,兒臣豈敢僭越?”
皇帝似乎也沒想到他會拒絕。
倒是蕭儼對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意外。
他看著蕭璟這副急于撇清又生怕沾染麻煩的模樣,心中那點試探得到了答案,同時也泛起一冷意。
他當然不愿意了,好不容易把柳清辭送進了豫王府,又怎麼會愿意把他接出去?
棋子還沒有發揮作用,目的還沒有達到。
蕭儼忽然覺得有點可笑,也替那個在深淵中還抓著一毒草當救命繩的柳清辭,到一悲哀。
蕭儼忍不住了,把系統拉出來問話,
“這樣的人是怎麼配當主角攻的?!”
小K語氣滿不在意的:“這就是他的人設呀!宿主你這麼在意干嘛?”
蕭儼:“……我是看不慣。”
小K:“他對主角的很復雜,既有利用,也有連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的,後期會因為占有和悔意黑化得更徹底,強制起來才帶呀!”
蕭儼簡直要被這邏輯氣笑了:“你管這?柳清辭是倒了八輩子霉才遇到他!”
小K的數據流似乎卡頓了一下,岔開話題:“總之,這就是劇需要和人設定啦!宿主你現在應該專注自己的任務,推劇發展,而不是質疑主角攻的人設哦!”
蕭儼不再跟系統廢話,切斷聯系。
他目轉向皇帝時已恢復那副不甚在意的樣子:“父皇您看,六哥客氣了。既然六哥覺得不便,那就算了。柳清辭嘛……兒臣府里也不多他一個,留著也無妨。”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讓蕭璟心頭一跳,“況且……我還沒玩夠呢。”
皇帝本也就是隨口一提,見兩個兒子似乎都無意,便不再糾結于此:“既如此,便隨你。只是切記,萬事以自安危為重。”
“兒臣知道了。”蕭儼應道。
蕭璟也暗自松了口氣,只是垂眸時,眼底的思緒更加深沉。
柳清辭在豫王府中究竟經歷了什麼,他什麼都沒打探出來。
不知為何,他覺這個七弟看上去似乎比以前聰明了些,這種離掌控的覺,讓他十分不適。
離開之前,皇帝代了蕭璟幾項政務,轉頭又對蕭儼說:“小七,朕庫里有上好的金瘡藥,回頭讓人給你送去。”
——
聽竹苑。
柳清辭從宴會上回來就被雲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才讓他確定自家主子從那龍潭虎中真的毫發無傷地回來了。
“我聽說那豫王還了傷,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雲風擔憂得不行。
他擔心了一整天,沒想到是豫王了傷,自家公子卻好好的。
雖然沒傷是好事,但要惹上麻煩那是更大的事啊!
“已經沒事了。”
柳清辭聲音平靜無波,沒有過多解釋。
他自己緩緩解開外衫的系帶,作帶著恍惚的疲憊。
雲風見狀,知道公子不想人打擾,便默默退出去關上門。
房中一片寂靜。
柳清辭下外衫走到銅盆邊,掬起一捧清水撲在臉上。
冰涼的水珠沿著下頜落,稍稍驅散了心頭煩悶的燥意。
今日發生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腦中回放。
他本以為今日難逃一死。
徐銘的指控,眾人的幫腔,那樣的陷害,為何獨獨有一人會相信他?
就連三年前他負盛名、志得意滿之時也不會有人如此毫無保留地站在他這邊。
可偏偏是豫王,這個最不該也最不可能相信他的人,給了他自己親手報復回去的機會。
現下柳清辭心中早已沒有報復的暢快,只剩下紛錯雜。
腦中的場景一幕幕閃過,最後停留在他命懸一線被人拉開的時候。
宴會上太過混,他來不及細想。
柳清辭現在才想到一個細節:當時獒犬朝著他撲來,蕭儼坐在他的旁邊,完全是有時間躲開的。
更何況豫王殿下的邊有那麼多人保護,那些人第一時間肯定都會去考慮豫王的安危。
怎麼可能有人不去保護豫王,卻來拉開他?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本可以躲開的蕭儼沒有躲,反倒上前拉了自己一把,這才了傷。
柳清辭猛地搖頭,將這個過于荒謬且危險的念頭甩開。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可那個清晰的站位,和腰間殘留被猛力拉扯的,卻像烙印一樣刻在記憶里。
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略顯慌的腳步聲。
雲風敲門走了進來。
柳清辭拿起布巾輕過臉上的水珠,隨口問道:“何事?”
雲風臉蒼白無力,看上去像是被嚇到了。
他抖著說:“公子,方才豫王殿下差人來傳話,說是……說是今夜要召幸您……”
柳清辭手中微的布巾無聲落,掉銅盆,濺起一小片水花。
“……什麼?”
雲風臉更難看了:“福安公公就在院中,還說天也不早了,要您現在就跟他前往攬月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