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侯府坐落在東安門大街,府邸顯赫氣派,占據了整整半條街。連那侯府看門的小廝,也一向是眼高于頂,耀武揚威的很。
可今日卻一改往常,從晨起便有兩個小廝站在門邊候著,似乎在等什麼重要的客人。
正院的余慶堂里,一名穿天青竹葉紋袍的年輕男子不停地在屋里來回踱步,那偏著濃烈的眉眼更是泛著幾分焦灼。
“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不來?太子殿下也是,為何不咱們去城門口接了六妹妹,偏偏要在家里干等?”
那坐在上首的中年男子聞言斥道:“敢非議太子殿下,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再我聽見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休怪我替大哥請了家法!”
這年輕人便垂下頭,哼哼應著:“度之說錯了話,二叔教訓的是。”
穿著一秋香纏枝蓮紋的婦人輕聲道:“度哥兒雖是讀書人,上卻有咱們武將家才有的勇毅。平日里倒是果敢有加,只是涉及皇家總要小些心。你二叔也是怕你惹禍。”
這婦人一開口,關度之便不敢如原先那般輕慢,很是尊敬地道:“度之明白,二嬸安心。”
衛氏欣地點點頭,又轉頭看向自己丈夫,嗓音明亮起來。
“一接到太子殿下送來的書信,咱們家的人哪個不是地盼著?你今日特意從衙門告假回來,不就是為了窈窈嗎?怎麼又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另一個年紀更輕一些,穿著月白錦袍的年便罵起來。
“這還用問?父親定然是生那邊的氣呢!好不容易有了六妹妹的消息,三房那一窩東西,竟沒一個面的!可見不是一個祖母生的,算不得一家人!”
衛氏聲音平平:“柏哥兒!”
關柏之便了頭,一句話也不敢響。
坐在衛氏手邊那溫婉秀麗的眉眼間與衛氏頗有幾分相似,就連那通變不驚的氣質也十分相似。
只見捂笑了一笑,纖纖玉手涂染著嫣紅蔻丹,襯得那一只手越發白皙。
“他們不來也好,來了說不定還要說些難聽話。六妹妹剛回家,只怕心思敏脆弱,聽了心里難。”
關弘這才緩和了面。
“是了。窈窈從小流落在外,定然吃足了苦頭。你們都是哥哥姐姐,妹妹回家了,理當疼護,但也要教道理和本事,莫教那些沒眼力見的人欺負了去。”
三兄妹齊齊應道:“是。”
“二老爺,二太太,爺,姑娘,來了!人回來了!”
一個大丫鬟步履生風地進屋,急急稟報。
這下幾人也坐不住了,騰地從鋪了錦席的圈椅上站起來,往外走了幾步。
遠遠地看見回廊那頭走過來幾個人,走在中間的正值碧玉年華,明,容貌昳麗,五致明之余,還有點天真爛漫的憨。
衛氏的心就像被一記錘子輕輕擊了一下。
眼淚忽得落了下來。
“像,太像了……”
衛氏的父親當年只是個五品,論門第出,是配不上安遠侯府二爺的。可關弘喜歡,便進了侯府。
與不同,大嫂王氏是出自族瑯琊王氏,端淑敏慧,溫慈。
剛嫁進安遠侯府時,曾被于氏那老虔婆故意磨,是大嫂找了借口將支走,也是大嫂手把手教人往來,帶著結宦眷,讓有了安遠侯府二太太的底氣和尊嚴。
那句長嫂如母,便是王氏最好的寫照。
可那樣溫聰慧的人,卻在失蹤後,一日日傷神,最後撒手人寰。
每每想起此事,衛氏都是心痛如絞。
如今終于尋回大嫂的,心中酸脹難忍,真想痛哭一場。
王氏死的時候,關度之已經十二歲了。他記得生母的模樣,縱使這麼多年過去,記憶里的長相有了一點點模糊,可看見這孩子的臉時,一切回憶都鮮明了起來。
“窈窈!”
關度之沖出門去,大步走向那。
關雪窈正在仔細欣賞自己的家,沒讀過書,也不會形容,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有錢!
突然被人沖到面前,下意識地了一聲。
“哎喲!我去!”
關度之:“……”
覺有點在六妹妹面前丟臉了。
他重新調整激的心,一雙同樣漂亮的眼睛含淚看著,哽咽道:“六妹妹,你終于回來了!這些年你苦了!”
關雪窈覺這人對自己熱的。
于是笑呵呵地回:“不苦不苦,那日子好著呢。那啥,你是我誰啊?”
竟然忘記先向妹妹介紹自己的份了!
關度之心里暗暗著惱。
“我是你二哥,你小時候最喜歡我了!”
關雪窈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漂亮的臉上沒有一一毫的懷疑。
“二哥!”
“嗚嗚嗚嗚……哎!”
關弘在一旁等得不耐煩了,開關度之,沒好氣地罵道:“你小子胡說八道。家里幾個小子個個皮得沒邊,小時候你們帶著妹妹玩兒,哪個有耐心了?多大的臉說出這種話!窈窈,我是你二叔,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吶。你最喜歡在二叔書房撕紙玩兒了,你還記得嗎?”
關雪窈笑呵呵地說:“不記得啦。二叔!”
關弘差點被這一聲二叔喊得落下淚來,背著雙手,死死掐著手背,一個勁兒地重復:“哎!回來好,回來好啊!”
關雪窈也有點說不上來的高興,像是以前過年的時候,喝了老村長的陳釀,腦子暈暈乎乎的,整個人飄在雲朵上一樣。
把目轉向二叔邊的貌婦人,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你是我娘嗎?”
喜慶的氣氛忽然凝固,所有人臉上都出一種難言的憐憫。
衛氏更是心中一痛,上前拉住那孩子的手,將本就溫的聲音放得更:“好孩子,外面冷,咱們去屋里說話。”
一行人回進屋。
余慶堂是見客的花廳。廳中擺著一列名貴家,角落三足鼎熏著香,腳下火龍燒得旺。
關雪窈只覺得外頭那點微冷的寒意,一下子就覺不到了,甚至有點不大適應的悶熱。
衛氏親自替除了那件月白雲紋的比甲,出一鵝黃,自然的纖巧態已初見端倪。
“這裳料子一般,勝在暖和,是你養父母替你準備的嗎?”
關雪窈被拉著挨著坐下,搖搖頭,聲回道:“是蕭衍給的。他說我穿好些,省得我爹娘見了心疼得哭。二叔,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