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最後擱下筷子的時候,一張幾乎就要吐出來。
老太太睜著一雙腥紅的眼睛,咬牙切齒地問:“這下,你滿意了吧?”
關雪窈笑得可太欣了。
“我就說嘛!有我陪著祖母,保管你能多吃一碗飯!好啦,今兒時間也不早了,我還得去寫墨亭上課呢。祖母你起來走一走,消消食,不許賴皮躺回床上去啊。被我發現有懲罰喲~~明兒早上,孫再來請安。”
說完,高高興興地走了。
于氏一雙手攥住領子,艱難地沖平安吩咐道:“快,大夫……”
平安白著小臉,搖搖晃晃地出門去。
一會兒府醫就到了。
于氏閉著眼睛,仰靠在大紅的錦緞引枕上,氣若游地出手來。
平時這個時候,就該有丫鬟僕婦告訴大夫老太太哪兒哪兒不舒服了,可今兒卻稀奇得很,整個益壽堂都靜悄悄的,約聽得見有人低的聲。
好像所有人都不舒服似的。
怎麼了這是?
府醫甚至懷疑這益壽堂有人患了時疫,臉頓時沉重起來。
可一搭上脈,卻發現老太太只是有些積食,頓時又松了一口氣。
“老太太放心,只是有些脾胃不和。小人開一劑湯藥,您按著方子喝上兩日,也就沒事了。”
于氏猛地睜開眼睛,問道:“我剛剛頭疼的厲害,心跳快得幾乎要暈死過去。這又是什麼緣故?”
府醫也有點疑,想了想,道:“許是冬日天冷,您今兒起得早,不小心吹了風,子有些不大適應。小人再開一劑驅寒的湯藥,您一并喝了,好好歇上一覺就是。”
于氏看著他問:“只是如此?”
府醫有點不明白老太太在張什麼,仍然點了點頭。
于氏這才松了口氣。
是這樣的。
早上那煞星闖進來,驚得整個益壽堂的人都手忙腳,這大冷的冬天,怎能不寒呢?
自己竟疑心上那丫頭了。
真是想太多了。
府醫見自顧自沉思起來,便又轉頭看向一旁面蒼白、額頭冒汗的賈嬤嬤,心中詫異不已,頓了頓,才繼續代。
“這兩日老太太的飲食需得多加注意。食生冷,忌過飽。還嬤嬤多費心。”
賈嬤嬤其實此刻虛弱得要命,汗了一里不說,雙發打著兒似的搖擺,恨不能立刻回房去歇著。
可不是老太太,主子不舒服能歇著請大夫,當下人的卻只能忍著。
“奴婢記住了。有勞大夫。”
小丫鬟送了府醫出去。
于氏沉著一張臉道:“今兒看門的婆子罰一個月月錢,再有下次,打了板子趕出益壽堂。”
賈嬤嬤同仇敵愾地應道:“是,老太太。”
“明兒早上不準放進來,真是個煞星,晦氣!”
“老太太放心,今兒是被六姑娘打了個措手不及,往後定然不會讓踏進益壽堂半步!”
于氏這才放心了,扶著賈嬤嬤的手起往里屋走,隨口道:“藥熬好了我,我再歇會兒。”
“哎,小丫頭已經下去熬藥了。”
于氏滿意地點點頭,走到門邊時,忽然一頓,說道:“人看著門,別讓那煞星殺個回馬槍。”
賈嬤嬤也是一臉凝重:“老太太放心。”
于氏這才無話。
*
寫墨亭位于正院和西府界,挨著梅園不遠,冬日里坐在亭中,俯首便可看見一片紅白梅景。
亭子外一圈用月白錦緞圍了,擋去大半寒風,亭子里幾個鎏金爐子炭火燒得火紅,姑娘們坐在冰天雪地里讀書竟也不覺著冷。
關雪窈走進亭子里,看見里邊已經坐著一個姐姐,丫鬟們都站在亭子外。
很高興地打了招呼:“你是五姐姐吧?五姐姐好。”
關雪薇昨日傍晚收到沈赟送來的一本詩集,心甚好,清晨坐在這亭子里喝茶賞梅,心一片平靜祥和。
直到關雪窈進來——
今日穿著一大紅,擺上滿繡遍金的石榴花,外罩一件月白鑲領的披風,襯得整個人越發明人。
竟比昨日初見還要耀眼三分!
這樣一張臉若是旁人瞧見,不知要引來多人的追求?
只是這麼一想,那滿心的喜悅便一掃而空。
關雪薇冷著一張臉,似乎沒聽見一般,淡淡地看著梅園。
鄧嬤嬤臉頓時一沉。
上不得臺面的老貨生得上不臺面的東西。
這是給家姑娘瞧臉嗎?
有些擔憂地看向關雪窈。
誰想關雪窈愣了一愣,忽然走到關雪薇跟前,彎腰歪頭,把那張漂亮的臉往面前一,興地喊:“五姐姐!我在這里!”
關雪薇臉都黑了,捂著口瞪視:“你想做什麼?”
關雪窈一臉無辜地大笑:“哈哈哈哈,我五姐姐呢。青苗村有年紀大的人耳背,就得這麼喊呢。”
唉,五姐姐真可憐。
年紀輕輕就耳背了。
以後跟說話,可得留著神呢。
關雪薇氣得臉都紅了。
“你當我是和你一樣的鄉下人呢?一子俗魯莽,哪里有千金小姐的樣子?”
“五妹妹慎言!窈窈是我侯府嫡出的六姑娘,安遠侯之,自然也是侯府最尊貴的姑娘。”
正說著,寫墨亭外款步進來一名穿著天青披風的,柳葉眉,鵝蛋臉,通端莊秀雅的氣質。
正是關雪檀。
先上前拉了關雪窈的手,覺著小手暖和,這才聲說道:“我先去了梧桐苑尋你,想同你一塊兒過來,誰知你已去了老太太那里請安。眼看時辰不早,估著你該是直接到寫墨亭來,果然如此。”
這個傻妹妹,定然是昨日聽了老太太的話吃心,這才一大早地趕過去。
想必是吃足了苦頭吧。
關雪窈很喜歡這個溫漂亮的三姐姐,也拉住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
“我卯時就起啦。從前在鄉下也是這個時辰起的呢。三姐姐,今兒一早我去給祖母請安,祖母可高興了,還留我吃飯了呢。我跟說好了,明兒一早還去。”
關雪檀眼中流一懷疑。
喜歡你?
你確定?
關雪薇不客氣地冷笑一聲。
“祖母一向起得晚,你這個點過去,豈不是擾了祖母好眠?為了彰顯自己,不顧老太太的,豈是小輩所為?”
關雪檀輕輕地睨一眼,淡淡道:“五妹妹,你自己起不來請安,便也不讓六妹妹去?這是何居心?老太太從前起得晚,保不齊是益壽堂里太冷清,如今有六妹妹承歡膝下,自然是多早都起得來的。”
亭子外聽著姑娘們針鋒相對的青兒:“……”
怎麼覺三小姐比鄧嬤嬤還能胡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