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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口抵近的那一瞬間,顧序的瞳孔了一下。

前一秒他還脊背得筆直,眉眼冷,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半點不懼威的氣模樣,儼然做好了慷慨就義的準備。

下一秒畫風瞬間崩得徹底。

他半點骨氣不帶猶豫的,唰地一下高高舉起雙手,五指張得溜直,胳膊舉得比頭頂還高,語氣秒慫,陪著笑臉連忙打圓場:“哎哎哎,別別別!有話好好說啊!都什麼年代了,冷靜冷靜,不要不就拿槍,萬事好商量!”

周遭圍著的一群人全都當場看愣,一個個目瞪口呆,手里的作都停了。

誰也沒見過這種人,前一秒還得像塊鐵板,下一秒慫得比誰都快,翻臉簡直比翻書還迅速,反差大得讓人猝不及防。

顧序高舉著雙手,眼睛盯著面前那黑的槍管。

灰西裝男人的手指還搭在扳機上,臉上那抹嗤笑沒消,槍口紋不,毫沒有要放下來的意思。

顧序咽了口唾沫,結滾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說。

“你看啊,我的命真不值錢。”他的語氣誠懇得像在跟人算賬,舉著的手放下一只,小心翼翼地出一手指,指了指自己腦門。

“你手指輕輕一,我人就沒了,我的命才值幾個錢。”

他把那手指又指向倉庫外面,聲音低了一點,像是怕旁邊的人聽見,但音量又剛好讓周圍一圈人都能聽清。

“但那些貨你們等得起嗎?就這麼一個一個排查,要查到猴年馬月?這中間萬一貨被轉手了、被拆散了、被運出西洲港了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奇異的篤定。

明明手還舉著,脖子還著,臉上還是一副“我很慫”的表,但從他里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準得像一把手刀,一刀一刀全切在灰西裝男人最關心的問題上。

他用指尖在自己腦門上比劃了一下,又往地上了,像是在畫一條時間線。

他重新把那只手舉回去,兩只手又變投降的姿勢,著肩膀,沖灰西裝男人討好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一半是慫,一半是“我幫你算過了,你看著辦”。

槍口死死抵著顧序的腦袋,紋不。

顧序眼眸微微一瞇,目從自己高高抬起的雙臂間穿過,直直鎖進灰西裝男人的眼底。

那人眸底的嗤笑與不屑還凝在原,未曾散去,可眼底深,卻有一異樣悄然翻涌,極輕,極快,如同深潭暗水里游魚甩尾,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轉瞬便歸于沉寂。

下一瞬,顧序的視線微微下移半寸。

只見對方搭在扳機上的食指,悄然松了些許。

不是徹底放下,只是繃繃的指節微微回彈,像拉至滿弦的彈簧,驟然卸掉了半分力道。

顧序角微不可察的一扯。

了。

灰西裝男人面上神分毫未改,角那抹嗤笑的弧度依舊掛著,卻始終沒有扣下扳機。

他在權衡。

疤頭手里丟失的那些貨,不是一般的貨,那是還未進測試的試驗品。

其中利害,無需顧序多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東西別說是500克了,就算是1克流黑市、落對家手中,或是落到總署稽查科的手里,後果絕非丟一座倉庫、賠一筆錢財、置幾個下屬就能抹平的。

那後果不堪設想。

男人後頸的汗從昨夜起便一直豎著,繃得不敢有半分松懈。

扳機上的手指,又悄然松開半分。

顧序依舊維持著舉手的姿勢,心底卻早已將這人徹底看。

對方松了手指,從不是怕了他,更不是大發慈悲的想要放過他。

只是賭不起。

“你想要什麼?”

冰冷的金屬驟然離開眉心。

灰西裝男人緩緩收回槍,垂落側。

他語氣冷如寒鐵,沒有半分溫度,眉眼間戾氣沉沉,迫分毫未減。

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退了一步。

只是這退讓,極其不甘,極其勉強。

他斜睨著顧序,目自上而下,帶著深固的輕蔑與漠然。

在他眼里,顧序終究是掙扎在底層的小人,窮途末路、出低微,這類人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一不變,無非是錢財,或是能往上爬的權力。

無非是世俗里最廉價、最容易拿的。

男人心底冷淡嗤笑。

要錢?他給得起。

要權?北港這塊的一點零碎資源,就足夠把這個人抬高一截。

無所謂。

只要能把那些試驗品完好無損帶回來,這些東西,通通不值一提。

他不在乎施舍出去一點邊角利益。

在他眼中,眼前這場博弈本算不上對等談判,不過是上位者施舍給螻蟻的一點恩惠。

倉庫里死寂無聲,地上的疤頭大氣不敢,殘存的跡在冰冷水泥地上凝暗。

顧序手臂早已麻木酸脹,緩緩放下來,骨節因為長時間繃泛著慘白。

他抬眼直視灰西裝男人那雙帶著鄙夷的眼,清楚看穿了對方心底的傲慢揣測。

灰西裝男人指尖隨意把玩著手槍,指節冷白,聲線沒有一起伏,強又淡漠:“說,錢,還是權。”

在他看來,底層人,別無他求。

說完,他朝著後看了一眼。

蛇哥正彎著腰,兩只手握在前,角掛著一個僵的、討好到近乎卑微的笑。

此刻看見男人回頭看自己,他趕又往下彎了半寸,額頭上那層汗在燈下亮得反。

男人抬起手,指了指蛇哥。

作隨意得像在指一件擺在貨架上的東西。

“他那個位置,給你。”

話音落下去的那一刻,蛇哥臉上的像被人拔了塞子,一瞬間從額頭褪到了下尖,白得跟紙一樣,他張了張,舌頭像打了結,第一個字沒發出來,第二個字已經變了調。

“不、不不——大哥,大哥!”他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一,整個人幾乎半跪下去,聲音又尖又碎,像被人掐著嗓子出來的:“坤爺那邊的事跟我沒關系,我真不知道,您不能這樣,我在棚戶區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男人沒看他,連眼珠子都沒轉過去,只是覺得聒噪。

他微微抬了抬下,兩個手下從兩側上來,一左一右架住蛇哥的胳膊。

蛇哥整個人被提起來,腳底著水泥地往前拖,里還在喊,聲音從求饒變了尖,又變了含混的嗚咽。

男人轉回來,看向顧序。

下還是微微抬著,眼神里依舊是那種居高臨下的不屑,但多了一層意思,他微微挑了挑眉,角了一下,沒出聲,但意思再明顯不過:意下如何?

顧序活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他的脖子不再著了,肩膀也慢慢舒展開,之前那副討好慫包的表像一層水汽一樣從臉上蒸發掉。

他看著男人,目重新變回最開始那種淡然沉靜的調子。

“我要。”

顧序說完這三個字,整個倉庫又安靜了。

男人的眉角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什麼?”

顧序把手重新揣進外套口袋,語氣比剛才談條件時更輕,更穩,像是在說一件順理章的事。

“我要,沈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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