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盤山道跑下去的時候,顧序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方向千萬別錯。
好在他賭對了。
山脊背後那條窄路蜿蜒了將近四十分鐘,終于接到了沿海公路上。
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柏油路面在夜里泛著漉漉的反。
他彎著腰了好一會兒,才直起來,抬手蹭掉下上的汗,順著公路往前走。
這一帶他認得,西洲港東側的富人區,沿路全是深宅大院,鐵藝大門後面藏著修剪齊整的庭院,每棟宅子之間隔得老遠,安靜得連海浪聲都比棚戶區那邊更面。
問題是一輛車都沒有。
顧序沿著公路走了快一刻鐘,別說出租車,連個送貨的小皮卡都沒見著。
他邊走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實在不行要不就地攔一輛,哪怕是摘路邊某戶人家的自行車……
正在他盤算著,遠傳來了引擎的轟鳴和一陣被風刮得七零八落的音樂聲。
車燈從彎道後面刺出來,兩道白切開夜。
是一輛敞篷跑車,白的車在路燈下亮得晃眼,車開得極快,引擎聲里混著幾個孩子清脆的笑聲和尖。
顧序瞇著眼看了一秒,然後毫不猶豫地往前了兩步,站到公路中間,把右手高高舉過頭頂,揮了一下。
敞篷車在他面前急剎,胎在柏油路上出一聲短促的尖嘯,車里的音樂沒關,低音炮還在震。
開車的是個扎著高馬尾的年輕人,副駕上坐著一個,後座還著兩個,看上去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妝容致,穿得鮮,一看就是附近哪家富商的千金。
們顯然沒被攔過車,更沒被這樣一個站在公路中間、滿頭汗、碎發在額頭上、不要命似的攔車。
“唉,你怎麼回事兒!不要命還是趕著投胎……”
昏黃的天漸漸暗沉,路燈的視線恍然,坐在副駕的年輕孩還沒看清攔在們面前人的模樣,就已經要破口大罵之際……
跑車的強燈一晃,照亮了前方。
那尖銳的咒罵聲突然戛然而止。
主駕駛的孩原本想要猛踩油門繞道而行的腳,突然一。
車上的幾人視線全都落在了車前的年上。
似乎上一秒的怒氣在此刻全了啞炮,們臉上那不耐憤怒的緒在看清顧序時都消散一空。
因為那張臉確實不賴。
顧序本來就不是那種扔人堆里找不著的長相。
他材高挑,一米八幾的個子往車燈前一站,比例勻稱,肩寬長。
臉上的廓偏清雋,下頜線條干凈,鼻梁直,眉骨舒展。
此刻雖然狼狽,但汗水打的碎發被他隨手擼到腦後,反而出整張臉的廓,五完的像是造者心打造的建模,被車燈照得半明半暗。
他著氣,口微微起伏,把角扯出一個恰到好的、帶著點窘迫的笑。
“不好意思,能搭個便車嗎?我去棚戶區方向,這里實在是打不到車。”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彎了彎腰,兩只手撐著膝蓋了一下,然後抬眼看過去。
車燈把他的瞳仁照得很亮,睫上還掛著汗珠。
開車的馬尾姑娘上下打量了他兩眼,角翹起來,回頭跟副駕和後座的姐妹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不用翻譯,仿佛是在說:“快看,撿到一個巨好看的。”
*
棚戶區的窄巷子在夜里比平時更暗,連狗都懶得了。
顧序一把推開出租屋的門,木門撞在墻上彈了一下,他本沒回頭管。
昏黃的燈泡還沒拉開,人已經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屋里。
腦門上全是汗,碎發漉漉地粘在額頭上,外套肩頭沾著跑過灌木叢時蹭上的碎葉和草籽,整個人略顯狼狽。
不是力行的吃力,而是心力瘁的無力。
一想到這一路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摧殘他就忍不住的渾一僵。
當跑車重新沖上沿海公路的時候,顧序被塞在後座中間,左右各一個姑娘,把他夾得嚴嚴實實。
他一開始還試圖保持禮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後背得筆直,臉上掛著客套的微笑。
但這份面沒撐過三分鐘。
“你什麼名字呀?”左手邊的姑娘歪著頭看他,說話的時候整個人往他上倒,肩膀著他的胳膊,頭發蹭在他頸窩里,香水味甜得發膩。
他剛張要回答,右手邊那個又“不小心”把手機掉在了他上,俯去撿,手指從大上劃過去,又順勢在他腰側摁了一下。
“哎呀,你外套下面結實的嘛。”著耳朵說的,音量不小,全車都聽見了,前座兩個笑一團。
顧序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往後靠,左邊那個就往後倒,他往前傾,右邊那個又上來。
開車的馬尾姑娘從後視鏡里瞄他,角翹得老高,里說著“你們別鬧了”,手上卻把車開得忽快忽慢,每一個急轉彎都讓後座的人往他上飛。
他兩只手不知道往哪放,舉高了像投降,放低了又被,最後只能叉抱在前,結果被人從手指里了一下腹。
要命。
他在心里默念,忍!
這些富家就是把路上撿到的帥哥當個新鮮玩,玩夠了也就放手了,跟們較真反而節外生枝。
好在這片私邸到棚戶區的路夠遠,他估算著時間,照這個車速,十二點之前應該來得及。
這點豆腐就當是車費了。
好在他機靈,一下車跑的飛快,讓那群富家本來不及在做點什麼。
顧序靠在門框上了兩秒,腔劇烈起伏,然後抬手隨意地擼了一把額前的碎發。
手掌從額頭到腦後整個抹過去,把擋眼睛的頭發全推到後面。
這一次他沒有小心翼翼,沒有側頭聽巷子里的靜,沒有檢查門鎖,沒有把背包扔沙發上然後癱著發呆。
他直接幾步到那張破舊沙發前,一屁坐下去,彈簧發出一聲凄厲的慘。
三臺筆記本電腦就攤在面前的折疊桌上,他翻開最左邊那臺,屏幕亮起來,冷白的打在他汗的臉上。
手指已經上鍵盤,開始敲了。
他很急。
從私邸到棚戶區的路段,他花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現在已經七點多了,到十二點只剩不到五個小時。
而阿曼在哪里,他還不知道。
但他上次留了個心眼。
當時幫疤頭查阿曼行蹤的時候,他不止查了楓橋旅館。
他在阿曼的手機號上掛了一個自己寫的爬蟲程序,當時只是為了測試新代碼,順手掛上去就沒摘。
只要阿曼的手機還在開機狀態,那個爬蟲就會每隔一段時間把的位置數據抓取一次,存進他設好的加雲盤里。
他當時沒告訴疤頭。
現在也不會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