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酒吧的門口很安靜。
沒有霓虹燈,沒有招牌,只有門楣上刻著一行極小的花字母,在黑鐵門的冷燈下泛著暗金。
門是整塊鑄鐵鍛造的,表面做了啞理,冰冷厚重。
門口沒有排隊的人,沒有迎賓,連音樂聲都不出來一,隔音做得極好。
整棟建筑像一座低調的堡壘,蹲在老城區最繁華的街區拐角,對所有路過的人說“你不是我的客人”。
夜魅酒吧的門口,阿超還在圍著顧序轉圈。
他的手指頭了顧序的胳膊,又了他的肩膀,指腹底下是實的,溫熱的。
阿超那張從接到電話起就煞白的臉這才終于回了點,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活的,活的,熱乎的。”他拍著口,聲音里還帶著點劫後余生的虛:“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帶走肯定死了,剛才電話一響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顧序翻了個白眼給他。
他把阿超還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拍掉,朝面前那扇黑鐵門抬了抬下:“你真的有辦法進去?”
阿超順著他的目看向那扇鐵門,咽了口唾沫。
他拉了拉自己的領,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沾著泥的運鞋,底氣明顯不太足。
“我有個朋友,在里面當酒保。”他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些許的不自信和心虛。
顧序看著他,在棚戶區混了那麼久,他早就看出來了,阿超這個人,膽子是真的小,槍一響第一個蹲下,出了事第一個墻角。
但他能在疤頭手下混這麼久沒被踹開,能在蛇哥那幫人跟前混個臉,能在堂口和堂口之間夾求生,靠的不是拳頭,也不是腦子,而是他那張。
他天生有一種讓所有人都覺得他無害、都愿意跟他說兩句的本事。
不管是疤頭喝了酒罵娘,還是蛇哥手下的馬仔蹲在巷口煙,阿超總能湊過去搭上話,笑嘻嘻地遞煙,三言兩語就把氣氛從張調到松弛。
他不怕熱臉冷屁,也不在乎別人剛開始搭不理,東拉西扯幾句,總能找到對方聽的說。
拍馬屁拍得自然,討好討得不油膩,八面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所以他不一定跟誰都,但跟誰都能搭上線。
夜魅酒吧的酒保阿良,就是他不知什麼時候搭上的一條線。
兩人是同鄉,是在某個牌桌上相識的,大概是老鄉覺得親切,又聊的投機,這麼一來二去自然也算是“人”了。
阿超拿出手機,撥通了阿良的號碼,嘟了兩聲後……
阿超捂著,低嗓子,語氣中帶著些討好意味的語氣:“喂,兄弟,我到了……對,就在門口,什麼?後門?哦哦哦,好好好,下次一定請你喝酒!”
他掛了電話,轉頭湊到顧序耳邊,聲音得極低:“阿良說我們不能走正門,不是會員,從正門大搖大擺進去太顯眼了,萬一被安保盯上就麻煩了,走,繞後面去,他給咱們開後門。”
夜魅酒吧的後巷和正門是兩個世界。
前街燈明亮、安靜面,後巷卻是一條窄得只能并排走兩個人的暗巷,地面漉漉的,墻角堆著幾個空酒箱,空氣里混著廚余和清潔劑的復雜氣味。
一扇不起眼的鐵門嵌在灰墻上,門上方掛著一盞瓦數極低的燈泡,飛蛾在暈里撲棱。
阿超走在前頭,步子又輕又快,顯然對這種的場方式并不陌生。
他走到鐵門前,抬手用指節叩了三下,兩短一長,像個暗號。
鐵門從里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的年輕男人探出頭來,掃了阿超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後面的顧序,讓開半個位。
“進來吧,小聲點,別讓前臺看見。”阿良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干脆,沒多余的廢話。
阿超拍了拍阿良的胳膊,咧一笑:“好兄弟,欠你一頓。”
說完拽著顧序的袖子就側溜了進去。
酒吧部的燈昏暗而暖,空氣里飄著雪茄和檀香混調的氣息,低沉的爵士樂像一層絨布鋪在耳朵上。
阿超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貪婪,而是老鼠掉進米缸時本能的興。
“怎麼樣,我說行吧,阿良在這干了兩年了,我們從後門溜進來,他給我們找兩件干凈襯衫換上,別太顯眼就行。”
他湊近顧序,低聲音,語氣里帶著點小得意。
阿超環顧四周,眼睛里倒映著吧臺後面一整面酒柜的暖:“其實我一直想進來見見世面,一個人又不敢,還好這次有你一起來,哎,話說回來,你到底要找什麼人?”
顧序沒回答。
他站在阿超後半步,目已經越過吧臺和散座的客人,不聲地掃過整個場子。
夜魅酒吧的部像另一個世界撲面而來。
線昏暗,主調是暗紅與深棕,墻面覆著天鵝絨,水晶吊燈的被調得很低,勉強能照亮吧臺和散座。
客人不多,但個個著鮮,說話的聲音得極輕,和棚戶區那種劃拳罵娘的酒吧完全是兩個種。
顧序掃了一眼整個場子,然後轉過,手拍了拍阿超的肩膀:“這次我先欠你一次。”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沒有平時科打諢的調調,很認真。
阿超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顧序已經松開了手,轉往酒吧深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穩,形穿過低垂的燈和繚繞的煙霧,很快就融進了那群歌舞升平的人群里。
阿超站在原地,張開,想喊他,型都做了一半。
但他左右一看,旁邊的散座上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端著酒杯低聲談,吧臺邊一個穿背禮服的人偏過頭掃了他一眼,目里帶著不聲的審視。
他的嚨像被一只手掐住了,聲音生生咽回去。
他踮起腳,長脖子,目追著顧序的背影在昏暗的線里時時現。
最後眼地看著顧序被暗紅的影吞沒,消失在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