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門外的響愈演愈烈。
已經不是用手或肩膀在撞,而是某種沉重的鈍在反復轟擊門板,整扇門連帶著門框都在劇烈震。
顧序的視線在包廂里飛快地掃過一圈,墻壁、地板、天花板,最後猛地落在一個極不起眼的件上。
墻上的掛壁鐘。
那是一枚老式的圓形掛鐘,黃銅邊框,白表盤,指針已經不走了,停在一個不知是幾點幾分的位置。
在這種檔次的酒吧里,它顯得過分老舊,和包廂里暗紅絨、真皮沙發的奢華格調格格不。
他大步走過去,手鐘面的那一刻,指尖傳來的讓他眼皮一跳,鐘沒有墻壁,而是懸空浮在墻面上,底下只靠著一極細的軸承撐著。
不是掛的,是支著的。
顧序沒有猶豫,握住鐘框往右輕輕一旋。
吱嘎一聲……
不是木頭的聲,是金屬構件咬合轉的機械聲,清晰而沉悶,從墻壁部傳出來。
掛壁鐘自向一旁移開了幾公分,像一扇被推開的小門。
鐘的後面,墻壁上出一個凹槽,槽嵌著一塊泛著冷的面板,正中央一個紅點不斷閃爍。
那不是警報燈,是待機狀態的電子鎖。
門外的砸門聲又響了一,沙發被撞得往後了半尺,門里傳來木頭開裂的脆響。
有人在外面吼:“再給我撞!”
阿曼在墻角,死死盯著那個閃著紅點的電子鎖,發抖:“完了……這種鎖要碼的……”
顧序沒理。
他盯著那塊電子鎖面板,指尖已經了上去。
顧序在那塊電子鎖面板前,門外的撞擊聲一記重過一記,碎木屑飛濺到他腳邊。
沙發被撞得開了半米,門里的白和硝煙一腦灌進來。
阿曼在他後已經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有哭喊破碎的聲響。
顧序著氣,口劇烈起伏,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臟狂跳的轟鳴,手指懸在面板前微微發抖,本沒法正常思考。
他猛地閉上眼睛。
一秒鐘,兩秒鐘……
把所有的噪音到意識的底層,把心跳從耳邊推出去,把棚戶區出租屋里那些獨自對著屏幕到天亮的夜晚拉回來,那些夜晚里鍵盤是他唯一能掌控的東西。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已經穩了。
他從隨攜帶的小包里出一枚U盤。
黑外殼,邊角磨得有些發白,那是他隨帶的東西,里面存著他自己寫的應急破解程序。
他翻過電子鎖面板,在側面找到了一個極窄的接口,這種老式嵌式系統通常預留維護端口,不會被封死。
他把U盤對準接口進去。
接口有點,他手指還帶著汗,第一下開了。
門外在一瞬的安靜後,突然響起了一聲槍響。
子彈從隙里穿過來打在墻上,墻灰簌簌地掉。
顧序咬著牙穩住手腕,再推,咔嗒一聲極輕微的卡合,U盤尾端的指示燈閃了一下,和面板上那個紅燈同步閃爍。
屏幕上跳出一行命令行界面,破解程序開始自運行,標一明一滅,像一探針在敲鎖芯。
顧序的手指微著住U盤尾端,往外一,那不是普通的U盤,尾部連著一段可的轉接線,接口一端在電子鎖面板上,另一端他直接懟進了手機的充電口。
屏幕亮起來,他自寫的破解程序界面彈出來,十六進制代碼像暴雨一樣往下刷。
他單膝跪在地上,拇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敲擊,指尖因為出汗在玻璃屏上打,每敲一行指令都要一下屏幕。
門外又是一聲槍響。
這次子彈直接打在門鎖上,鎖芯的金屬碎片崩飛出去,彈在墻壁上叮當一聲。
抵門的沙發被撞得徹底偏了方向,門板從中間裂開一道掌寬的口子,走廊里刺目的白和硝煙一起灌進來,一只穿著黑西裝的手臂從裂里進來,索著去撥門後的銷。
阿曼尖著在墻角,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們要進來了……他們要進來了!”
顧序沒抬頭。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眼睛死死盯著進度條,百分之八十七,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九十六……
裂里那只手已經到了銷,外面的吼聲近得像在耳邊:“門開了!進去!”
砰——!
整扇門被撞得離了鉸鏈,連帶著抵門的沙發一起往包廂里砸過來。
門板轟然倒下,砸在地板上震得整間包廂都在抖,墻灰和木屑漫天飛揚。
黑的人影從門口涌進來。
在同一瞬間,顧序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一行綠字符:PASS。
碼鎖的面板上紅燈熄滅,綠燈亮起,墻壁部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械轉,暗道開了。
掛壁鐘下方的整塊墻板無聲地向彈開,出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側通過的暗道口,里面漆黑一片,涌出一冰冷陳舊的空氣。
“走!”顧序一把拽起癱在地上的阿曼,把連拖帶拎地塞進暗道口。
門口的打手已經沖進來了,最前面那個離他只有幾步遠,手里握著槍,槍口正在抬起。
顧序側進暗道,反手抓住暗道側的把手,在槍響的同一瞬間把暗門狠狠拉上。子彈打在暗門外側的鋼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
暗道里沒有。
不是那種閉眼之後殘存的微,是絕對的、手不見五指的黑。
通道極窄,肩胛骨蹭著兩側冰冷的墻面,每往前爬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息在墻壁之間來回彈撞。
空氣是陳舊的,帶著灰塵和金屬銹蝕的氣味,不知道多年沒有流通過了。
沒人知道這條暗道通往哪里……
但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這就是一條生的路。
他們在黑暗中爬行了不知多久,後追兵的喧嚷聲早已消失,只剩兩人的呼吸和膝蓋料地面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現了一。
不是出口那種鋪天蓋地的亮,只是針尖大的一點,在無盡的黑暗里像一顆懸在半空的星。
顧序瞇了瞇眼,加快了速度,膝蓋磕在冷的地面上悶響,手肘過墻壁蹭掉一層皮。
那點越來越大,從針尖變豆粒,從豆粒變拳頭大小的口,他終于看清了,那是出口,但不是門,不是窗,而是一塊被從外側封住的圓形鐵板,邊緣銹跡斑斑,從隙里進來。
他到鐵板邊緣的把手,用盡全力一腳踹過去。
砰——鐵板彈開,帶著經年的銹塵向外飛去。
新鮮的、帶著海腥味的冷風灌進來,他瞇著眼從口探出,發現這個出口不在前門,不在後門,甚至不在酒吧附近。
它開在一片荒置的石料堆場里,被幾塊摞起來的花崗巖半掩著,從外面看本不會有人發現。
這里像是某個人在很久以前特意打造出來的退路,只為今天這樣的絕境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