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控制室里,忽然響起了清脆的拍手聲。
啪,啪,啪。
節奏不快,每一下都拍得清晰而從容,在這間滿是硝煙味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阿曼慵懶地倚靠在控制臺邊緣,背靠著冰冷的鐵皮機柜,微微歪著頭,用一種欣賞的眼神看著顧序。
“看來還是我疏忽了呀。”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不是嘲諷,不是憤怒,是真真切切的愉悅。
控制室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顧序站在控制臺旁,雙手自然垂在側,臉上的表維持著平靜。
地上的吳開已經不哀嚎了,只剩微弱的息,偶爾從嚨深出一聲含混的。
控制臺上那小塊屏幕還在閃著冷,貨的引擎參數在無人作的狀態下自跳著,某個角落里不知道什麼設備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顧序的目不聲地越過阿曼的肩膀,落在後那扇門上。
那是控制室唯一的出口,鐵門還保持著剛才被他踹開時的半開狀態,門板上嵌著一個彈孔,從彈孔里能約看到外面走廊的黑暗。
他在心里飛速計算著距離,從他現在的位置到門口,要繞過阿曼和手里的槍。
不夠快。
阿曼的形和手法顯然老練貫穿,不同于第一次槍的吳開。
顧序沒有把握,用相同的方法來制服阿曼。
而對于他而言,他就只有一次機會。
他不能冒險。
在眼皮底下沖出去,勝算接近于零。
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他快要沒有時間了。
不是跟沈晏清的約定,而是真正的危機。
顧序的結了,腦子里閃過一條紅字信息。
其實,他方才并沒有跟阿曼全盤托出。
而事實也并非他說的全部。
在包廂中他本就沒有發現阿曼有任何的問題,現在深的那些細節想來確實奇怪,但在那時的當下,是被完全忽略的存在。
他真正得知阿曼是幕後黑手的那一刻,不是包廂里的觀察,不是車上的推測,更不是對紅酒和口紅印的復盤。
是收到那條紅警報的時候。
就在外面的集裝箱堆場。
他剛下車,叮囑完阿曼不要隨意下車,往碼頭深走了不到兩百米。
手機提示音響起的那刻。
屏幕上跳著一行紅小字:【北港碼頭】
這是阿曼在車上發出的一條信息容。
短短四個字信息量巨大。
也是顧序驟然驚覺整件事遠比他自己設想的更加復雜兇險。
之前幫疤頭調查阿曼行蹤時,那個爬走程序就一直鎖定著阿曼的號碼,只是這些天一直于關機狀態,所以這期間也沒有捕捉到任何的信號源。
但是這個程序顧序一直都沒有撤銷,就一直在暗網中潛伏著。
但凡阿曼一開機,不管在哪、打不打電話、連不連網,爬蟲程序都會自開始捕捉到信號節點,然後按照之前編寫好的路徑,直接發送到顧序的手機上。
而這件事,顧序自然是不會讓阿曼知道的。
所以,在顧序剛剛下車後,獨自一人坐在車上的阿曼,發送了一條信息。
不知道是發給誰的。
但是顧序知道,這是通知。
現在有很多不解的疑,但是大致的主線是清晰的。
顧序知道不能在這里呆的太久,一旦阿曼搖的人趕到,那麼他們都別想活著離開這里。
他眼眸看向了阿曼,把聲音的很穩,像是在做一個客觀的分析:“既然你只想要貨,那吳開現在還不能死。”
“現在只有他知道貨在哪里。”
“你這麼費盡心思想要拿到那些貨,也不想就這麼前功盡棄吧。”顧序語氣很篤定。
阿曼看著顧序,眼神里那欣賞的神還沒散,角的笑意甚至更深了幾分。
但下一刻,眼神驟然一變。
那抹笑意像被冷風吹滅的燭火,瞬間從眼底褪得干干凈凈。
的瞳孔微微收,眉梢下來,整張臉的線條從慵懶變為冷,氣場像一道無形的墻猛地推到顧序面前。
“小朋友,你確實很聰明。”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帶著愉悅的調侃,而是低沉、冷冽,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冰。
“但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把槍重新抬起來,槍口沒有對準顧序,也沒有對準吳開,而是隨意地指向天花板的方向,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作散漫而危險,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給獵最後一次調整呼吸的機會。
“沒錯,我是想要那些貨。”阿曼慵懶的將槍口還殘留的幾縷硝煙吹散。
隨即目銳利的看向脊背得筆直的顧序。
“但是有一點你好像搞錯了,那些貨本來就是我的,你要說或者搶,也都是他們從我這里搶走的,我只是來拿回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偏過頭,看著地上半死不活的吳開,語氣驟然冷下來,像一條毒蛇突然收了纏繞的力度:“對吧。”
阿曼的話音剛落,毫無征兆地抬起手,槍口對準地上蜷著的吳開,連扣扳機。
砰!砰!砰!子彈一顆接一顆地打在吳開邊的水泥地上,彈孔就嵌在他腳邊、頭頂和腰側不到兩寸的位置。
水泥碎屑濺了他滿臉,硝煙味灌進他的鼻腔。
吳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整個人像一只被開水燙到的蝦米一樣連滾帶爬地一團。
阿曼沒有打中他。
一槍都沒打中。
但每一槍都準地控制在毫厘之間,就像在戲耍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猴。
傷害沒有,但侮辱極強。
吳開的作越是稽,兩條傷在地上胡蹬踹,整個人劇烈地抖著,那模樣配上他滿的和灰,活一出拙劣的木偶戲。
阿曼開懷大笑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矜持的的笑,是真正被逗樂的、毫無遮掩的大笑。
阿曼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用手背了眼角并不存在的淚花,又朝地上的吳開虛晃了一槍,看著那團蜷的人影發出一聲變調的慘,滿意地揚起下,角的弧度張揚而快意。
正打算再朝吳開耳邊來一槍,徹底擊垮他的最後一點神志。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一個聲音。
不高,不重,語氣平淡得像在提醒一個玩瘋了的孩子。
“阿曼,別玩了。”
顧序猛地一愣。
這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