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濃重的咸腥味,呼嘯著穿過碼頭的集裝箱堆場,把控制室那扇半開的鐵門吹得輕輕晃,鉸鏈發出細微的吱嘎聲。
控制室里沒有開燈,只有控制臺上那一小塊屏幕泛著幽幽的冷白微,勉強照亮方圓幾步的鐵桌和水泥地。
但門外的月卻異常亮眼,今晚的月亮很大,懸在西洲港上空,銀白的芒鋪滿了整片碼頭,給所有集裝箱和起重機的廓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
就站在門口。
背對著月,整個人被勾勒一道修長而利落的剪影。
月從後傾瀉進來,在肩頭和發頂鍍上一層薄薄的銀白暈,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沿著的廓描了一圈冷。
黑風的下擺被夜風卷起一角,在月里翻飛出弧線,又落下,料上的暗紋在暈里一閃而逝。
的長發被海風吹散了幾縷,發在月里變半明的銀,拂過的臉頰又被隨手攏到耳後。
的臉藏在背的影里,看不清表,只能看到下頜那條干凈利落的弧線,和微微揚起的下,月從後過來,把脖頸的線條照得纖長而優雅。
那雙眼睛在暗依舊亮得驚人,不是被照亮的,是自帶的,清冽、沉靜,像兩顆被凍在深水里的星。
顧序霎那間看不真切站在門口的人。
但是這個聲音和語調,像冰水里浮著一片薄荷葉,清冷,微涼,不帶任何多余的緒。
他聽一遍就不會忘記。
沈晏清站在門口,姿態松弛,像是剛從車上下來,順路過來看一眼。
的後是碼頭濃得化不開的夜,燈塔的束正好掃過來,在肩頭鍍了一層銀白的廓,整個人像從暗夜里裁出來的一把刀。
“你……”顧序的張開又合上。
他飛快地看了阿曼一眼,又看回沈晏清,腦子里所有已經拼好的拼圖在這一刻全部被人從桌上掀翻了。
阿曼沒有舉槍。
沒有出任何敵對的表。
只是把槍往腰後一別,轉過,對著沈晏清攤了攤手,語氣里帶著點撒似的抱怨:“我還沒玩夠呢,這個孬種上次在酒桌上我大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慫樣。”
沈晏清沒有接的玩笑,只是掃了一眼地上蜷的吳開,又掃了一眼顧序,最後把視線落回阿曼上,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緒的平淡:“貨的位置你問出來了沒有。”
“問出來了,在港池三號泊位,我已經讓人過去了。”阿曼收起剛才那副戲謔的笑臉,正回答,然後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小子……”,朝顧序努了努下:“聰明的,多虧了他,我才能找到吳開,是你的人?”
沈晏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向顧序,冷淡到沒有任何的緒:“不是。”
顧序站在原地,腦子里所有的邏輯鏈條正在以摧枯拉朽的速度重新連接。
但每一條新連上的線都在否定他之前的猜測,而那些被他推翻的舊線又在瘋狂地往回彈,新舊織,纏一片不風的蛛網。
反轉來得太猛,太狠,把他的認知從基上掀翻了。
他之前在集裝箱堆場收到那條紅警報時以為自己已經到了真相的底,剛才在控制室里一層一層揭穿阿曼的時候以為自己掌控了局面,現在看來,他揭開的那些不過是冰山最表面的一層霜。
他之前的所有推斷與猜測在沈晏清出現的那一刻,全部變了錯誤碼。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在迷宮里跑了整夜的人,終于到了出口的邊緣,卻發現出口外面是一個更大、更復雜的迷宮。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無意識地著那枚棒棒糖的包裝紙,指尖傳來的窸窣聲在寂靜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著門口的沈晏清,又看了一眼靠在控制臺邊慵懶的阿曼,了一下,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
聞言,阿曼的目是饒有興趣的,像剛發現一件好玩的新玩。
雙手抱臂,歪著頭繼續往下說,語氣像是在復盤一場牌局:“不過說真的,今晚要不是多虧這小子,我還真不一定能找到吳開。”
朝地上還在發抖的吳開瞪了一眼,冷哼一聲:“我今天接到線報說吳開會出現在夜魅酒吧,所以才帶了人過去堵他,結果被這孫子虛晃一槍,他的人全在明面上吸引火力,他自己躲在暗連個影子都沒,我在酒吧里搜了一圈沒找到人,正窩火呢,這小子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說著又笑起來,沖顧序了眼:“你闖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吳開的同伙,後來發現不是,你居然是來找我的,我當時就想,這哪來的愣頭青,居然自己往槍口上撞,結果你猜怎麼著?”
阿曼把手一攤,朝顧序做了個“請開始你的表演”的手勢。
“他找到了那條暗道,就掛在墻上的那個破鐘,我在夜魅進進出出那麼多次,從來沒有找到過那道的口,他還把暗道的電子鎖給破解了,帶我從道一路爬出去,出口居然是一片廢棄的礦場。”
說到“礦場”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明顯重了幾分,像是在強調某個關鍵節點。
然後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沈晏清,眼神里那玩世不恭的戲謔收了幾分,換了更嚴肅的匯報口吻。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那片礦場是哪兒,黑燈瞎火的,荒得跟鬼城一樣。但我爬出暗道口,蹲在那堆花崗巖旁邊往遠一看……”
抬起手,指向門外某個方向,那里正是港口燈塔的束每隔幾秒掃過一次的位置。
“那個燈塔,那座哨崗燈塔的方位,我太了。”
“那片礦場就是以前的西港碼頭舊址,現在的北港碼頭是後來填海往外擴了建的新港區,那個燈塔是唯一沒有拆的老建筑。新舊兩個碼頭之間唯一的坐標參照就是它。”
阿曼把視線從燈塔方向收回來,角微微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