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此起彼伏地回在整個北港碼頭上空。
不止控制室頭頂那盞紅警報燈在轉,外面港池沿岸所有的應急燈全部被激活了,從集裝箱堆場到泊位堤岸,每隔幾米就有一盞紅燈在瘋狂閃爍,把整個碼頭照得忽明忽暗,一片猩紅。
低沉的汽笛聲從貨方向持續不斷地傳來,和海風的呼嘯、海浪的拍擊聲混在一起,震得整棟控制室小樓都在微微發。
顧序從墻壁上撐起,肩膀剛才撞在鐵皮墻上的鈍痛還沒散,耳被警笛聲震得嗡嗡響。
他下意識地看向控制臺上那個被吳開砸碎的紅按鈕,按鈕已經完全陷下去了,塑料殼的碎片散落在鍵盤上,旁邊的顯示屏上跳出了一行閃爍的紅大字:急狀態已啟,所有泊位即時開啟,重載閘門啟中。
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消化吳開按下急按鈕後那刺耳的警報聲,樓梯上又傳來了新的靜。
鐵皮樓梯被踩得噠噠噠直響,節奏急促而凌,不止一個人,是一群人正在往控制室狂奔。
下一秒,一個影出現在門口,是那個灰西裝男人,沈晏清的副手。
他的領帶歪了,額頭上全是汗,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一路從碼頭泊位跑過來的。
他的視線甚至沒來得及在顧序和阿曼上停哪怕一秒,直接越過地上的他們,快步走到沈晏清側。
他沒有時間鋪墊,沒有時間組織措辭,連平時匯報工作時那種沉穩的語調都顧不上了,聲音因為劇烈息而有些發,但字字清晰:“沈小姐,人和貨都不在那艘船上,我們被耍了。”
灰西裝男人的話音剛落,地上便開了一陣嘶啞刺耳的大笑。
吳開癱坐在控制臺下方,後背靠著冰冷的鐵皮柜,兩條上全是,手上的也在那個紅按鈕上蹭得七八糟。
但他仰著頭,角咧到了耳,牙齒被染得通紅,整個人像一只被碾了半截子還在嘶嘶吐信的毒蛇。
“哈……哈哈……哈哈哈,都別白費功夫了!”他的聲音含糊不清,里像含著一口沫,但他還是在用盡全力地喊,每一個字都從嚨深撕裂出來。
“我啟了急預警程序,只要一啟,碼頭上所有的集裝箱全部開始隨機調!全部!我早就把那些貨放在其中一個里面了,你們找不到的!哈哈哈哈,你們一個都找不到!”
阿曼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那副輕佻隨意的表,此刻眉間皺,整張臉冷得像一塊淬過火的鋼。
上前一步,高跟鞋直接踩在吳開那條還在滲的小傷口上,用力一碾。
吳開的猛地弓起來,從嚨深出一聲凄厲的嘶吼,整個人像電一樣搐了幾下。
“快說,你把貨放在哪艘船上?!”阿曼的聲音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里磨出來的刀刃:“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吳開的臉著冰冷的水泥地,大口大口地著氣,里的沫子隨著呼吸一進一出。
但他沒有求饒。
之前那個在槍口下連滾帶爬、被戲耍得像個孬種一樣的吳開,此刻居然咧開笑了。他的上糊滿了和唾沫,牙齒被染得猩紅,但他還是在笑,笑得鷙而瘋狂。
“殺了我?殺了我你們更找不到……”他咳嗽了兩聲,咳出一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你們都給我去死吧……貨永遠別想找到,永遠!”他瞪著通紅的眼睛看著阿曼,看著沈晏清,看著控制室里所有的人,眼神里全是瀕死的怨毒。
“馬管事……馬管事待我如親生兒子……他肯定會來救我的,他馬上就到,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沈晏清眉梢一挑,看向地上的吳開,語氣冷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就被驗證過的結論:“蠢貨,果然是北倉的管事截了的貨。”
微微偏過頭,旁的男人立刻上前半步,微微前傾,隨時等候的指令。
阿曼松開了踩著吳開的腳,但沒有後退。
彎下腰,一把揪住吳開的領,把他從地上生生拽起來半截。
吳開的後背離開了水泥地,領勒住他的嚨,呼吸困難,開始劇烈咳嗽。
阿曼聲音得又低又狠:“你以為他會來救你嗎?他要是真在乎你這條命,會讓你來按這個急開關?”
把他的領又往上提了半寸,吳開的嚨被勒得發出咯咯的聲響:“他手下那麼多馬仔,讓誰來不是來?隨便一個亡命徒,幾百塊錢就能打發的事,他偏偏讓你來,你還不明白?”
吳開拼命搖頭,里含混地往外蹦字:“不……不是……馬管事說這是最後一步……做完就帶我一起走……”
阿曼冷笑一聲,把他摔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漬:“帶你走?他現在拿著那些貨,估計已經在去西南亞的船上了,那邊等著接盤的人排著隊,他那批貨一出手,下半輩子吃喝不愁,哪還會想著你?”
一腳把地上的空彈殼踢到墻角,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吳開,角掛著一抹嘲諷:“你才是真正被拋棄的那個——蠢貨。”
吳開還在笑,但笑容已經有些僵了,翕著想說“他肯定會來”,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都困難,只能從嚨里出幾個嘶啞的音節。
沈晏清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沒有任何緒起伏,像是在宣判一個已經確定的結局:“我們之前找你時,已經去過你家了,你家被打砸的不樣子,你的妻兒也失蹤了,你覺得會是誰干的?你啟急程序之後,北港碼頭的警報會同步傳到他那里,你覺得他會跑來救你,還是趁清掉所有跟你的關聯,假裝從來沒見過你?”
吳開瞪大了眼睛,開始發抖,里不敢置信的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馬管事不會這樣對我的……”
阿曼居高臨下的冷笑著,說著一個殘酷的事實:“他之所以把你當親兒子對待,是因為你上有他親祖宗般的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