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臺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走。
紅的數字一幀一幀地跳，每跳一下，阿曼的眼皮就跟著一下。
離控制臺最近，余一瞟就能看見那排閃爍的黃狀態欄，倒計時已經近最後幾分鐘，再過片刻十六艘貨就會全部解除泊位鎖定，同時駛向公海。
徹底沉不住氣了，轉幾步走到沈晏清旁，湊近耳邊，低的嗓音里全是焦灼。
“清姐，沒時間了。”拽了拽沈晏清的袖口，指尖因為急躁而微微發抖。
“讓他試一試吧，這小子肯定有辦法，剛才暗道電子鎖他幾下就解了，這系統他絕對搞得定。”
阿曼頓了一下，斜眼瞥了顧序一眼，又把聲音得更低，幾乎是從牙里出來的：“你就委屈一下，示個弱，不然貨就真沒了。”
“清姐，這批試驗品絕對不能流市場，你比我更清楚，一旦散到外面被拆解復制，後果不堪設想，宅老那邊怎麼代？你扛還是我扛？”
阿曼說完又飛快地斜了顧序一眼。
那小子還站在原地，揣著口袋，隨模樣，但角那抹混不吝的弧度已經收了幾分，顯然在等。
阿曼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把湊到沈晏清耳邊，聲音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清姐，這樣，你要是面子上過不去，我來開口，我跟他談條件，什麼位置、什麼價錢，我幫你應。你就點個頭，剩下的給我，回頭你怎麼收拾他都行，但現在真沒時間了。”
見沈晏清依舊沉著眉眼沒有任何表示，又往前湊了半寸，聲音得更低，但語速更快，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塞進沈晏清的耳朵里：“清姐，不然這樣，等這件事結束了，我找個地方把他做掉，干凈利落，誰也不會知道。這樣你今晚的委屈就沒人知道了，你面子也過得去，行不行？”
控制室本就不大，鐵皮墻壁把聲音攏得嚴嚴實實。
阿曼雖然著嗓子，但那句“找個地方把他做掉”在這狹小的空間里還是清晰得跟當面說沒什麼區別。
顧序站在幾步開外，聞言挑了挑眉，把手從口袋里出來，慢悠悠地舉到口位置，像是課堂上被老師點名了一樣。
“那個，我打斷一下，我聽得見。”他偏了偏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的意味。
“不是，你們要謀劃這種事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說？當著面大聲謀？”
顧序對此番暗藏殺機的謀全然沒放在心上。
他知道這句話不過是阿曼在力下慣用的皮子功夫，沈晏清如果真是靠這種手段坐到今天的位置，那西洲港的地下版圖早就換人寫了。
關于沈晏清的資料，顧序可以倒背如流，的年齡、接手這些產業的年份、吞并四城九港的時間線、核心手下的名單……等等。
但這些不過是浮在紙面上的墨跡，是總署檔案室里冷冰冰的鉛字，是他在棚戶區出租屋里對著屏幕反復背誦的數據。
但是他本不了解真正的沈晏清。
就像此刻，他揣著口袋站在面前，表面上從容篤定，心里卻完全沒有底。
他在等，等沈晏清開口說一句話。
不管沈晏清說什麼，他都會順勢而下。
給個臺階就下，絕對干脆利落。
但沒有。
顧序清楚的知道他現在的份。
剛剛因為被人拿槍指著頭頂，他可以蠻橫、耍渾。
但是現在，囂張完了、橫勁過了，得往回找補了。
他是下位者，下位者主遞臺階，不丟人。
如果不遞，死撐著，真等沈晏清開口，那可能就是另一個結局了。
他有種預，或許錯過了這次最能接近沈晏清的機會，如果沒有把握住，恐怕日後再也沒有這般機會了。
臥底守則第一條，能屈能是一個臥底的優良品德！
顧序深吸一口氣，把揣在口袋里的手出來，垂在側，肩膀微微松下來。
他抬起眼看向沈晏清，角扯出一個略帶自嘲的弧度，語氣里那混不吝的勁被他主卸掉了大半。
他心里分寸拿得清清楚楚，凡事貴在點到即止，要懂得分寸。
立場上本就于下風，萬萬不能步步、得寸進尺。
思緒轉瞬沉淀，顧序下眼底漫開的焦灼，神歸于平和，主收斂氣勢，擺出適度退讓的姿態，穩穩把控著彼此相的邊界尺度。
顧序把話頭收住，了鼻子，語氣里那混不吝的勁頭又卸了兩分，換了一種隨意的、像是在打圓場的調子：“其實我也不是這麼不講究的人，你們好像真的很急，這警報得我腦仁都疼了。”
他偏頭掃了一眼控制臺上的倒計時，紅的數字已經跳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後脊發涼的位置。
就在他把視線從屏幕上收回來的剎那間，控制室頭頂那盞紅警報燈正好旋過一，猩紅的從他臉上掃過，然後是短暫的一暗。
在那一明一暗的替之間，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他的眼花，他看見沈晏清的角微微向上揚了揚，極輕微的弧度，輕到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雪花，剛到水面就消失了。
等燈再次亮起時，那張臉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冷淡，仿佛剛才那一瞬只是他過度張後的錯覺。
阿曼一聽，整個人像被按了快進鍵，直接從沈晏清邊彈起步，一把拽住顧序的手腕就往控制臺那邊拖，力道大得差點把他袖子扯下來。
“好好好，講究！你最講究！”把顧序摁在轉椅上，兩只手撐在桌上，整個人彎著腰湊在他耳邊，語氣又急又快又帶著一子終于看到希的興：“你把這破系統給關了，日後想要什麼我曼姐絕對滿足你，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位置有位置，你就是要夜魅的VIP終會員我也給你辦了！”
阿曼還在他耳邊滔滔不絕地往外蹦承諾，顧序的雙手卻始終擱在鍵盤旁邊，一手指都沒。
他任由阿曼說了個口干舌燥，既不接話也不作，穩得像釘在椅子上。
阿曼終于停下了，了口氣，剛要張繼續，顧序了。
他把右手從鍵盤旁邊抬起來，越過阿曼的肩膀，直直地指向沈晏清。
語氣帶上了一種被大人騙了之後小孩才會有的委屈：“我要的承諾，畢竟有前科。”
他說“前科”兩個字的時候加重了語氣，手指還朝沈晏清的方向點了點，像是在控訴一樁樁一件件讓他耿耿于懷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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