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晏清看著他舉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聽著他帶著委屈的控訴在刺耳的警報聲里一句句砸過來。
的表始終很淡,既沒有不耐煩,也沒有被冒犯,只是安靜地等他說完。
然後微微側了一下頭,輕啟。
就一個字,一個單字。
顧序的手指還舉在半空中,整個人卻已經愣住了。
他愣神不是因為沈晏清答應得太干脆,而是因為說這個字的時候,角揚了起來。
不是那種微不可察的、一閃而過的弧度,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輕輕淺淺的彎弧。
控制室頭頂的紅警報燈正轉過一圈,猩紅的從臉上掃過,他看得清清楚楚,的角是揚著的,連帶眉眼的線條都和了一瞬,像冰面上忽然裂開一道細,底下出一點讓人措手不及的。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個笑容,不冷,不淡,不危險,反而帶著一點微不可覺的興味,像一個站在岸邊看別人在水里撲騰了半天的人,終于出手遞了竹竿。
他愣愣的看著,那只還舉在半空的手忘了收回來,就僵在那里,配上他被警報聲和這個笑容同時攪的表,看起來有些呆。
阿曼看著顧序那只舉在半空的手僵著不,急得直接一掌把它打了下來。
“還愣著干什麼!都答應你了,你趕的!”指著屏幕上跳的紅數字,嗓子都快崩了:“還剩最後三分鐘!”
顧序被這一掌拍得回過神來,甩了甩被拍疼的手背,轉頭看向控制臺屏幕。
倒計時確實還在走,紅的數字一格一格地跳,整個碼頭此起彼伏的警笛聲像是給這串數字配的背景鼓點,每一下都敲在人的神經上。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狀態,將張一起下去,然後活了一下手指,十指叉,向外一翻,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把轉椅往前拖了半寸,調整好坐姿,雙手懸在鍵盤上方,指尖微微彎曲,像一個準備彈奏的鋼琴師。
他的眼神變了。
方才那混不吝的愣頭青勁兒,那些委屈、賭氣、討價還價,全被一層專注取代。
他盯著屏幕的雙眼一眨不眨,瞳仁里倒映著那排閃爍的黃狀態欄和不斷跳的倒計時,整個人從肩膀到脊背都繃了一張拉滿的弓。
蓄勢待發。
顧序的指尖落下去了。
鍵盤在那一瞬間炸開了一片集的敲擊聲,清脆而急促,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屏幕上那些正常人看不懂的指令一行接一行地往外蹦,每一行都以分號結尾,在紅警報燈的映照下泛著冷白的。
阿曼湊過來看了一眼,只看到滿屏的符號和數字碼一樣地往上滾,張了張又閉上了,本看不懂。
“十六艘船,十六套不同的控制機制,不是按一個按鈕就能全停的。”顧序的手指沒有停,聲音得很穩,語速比平時快,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系統設計的時候就是防著一刀切,急程序一旦啟,每艘貨的泊位鎖定都是獨立的,只能一艘一艘地手解除。”
他剛說完這句話,屏幕上第三行代碼跑完,左側狀態欄里排在第一位的那艘貨,編號AB-03,後面的黃倒計時突然閃了一下,變了一行綠的“LOCKED”。
接著,港池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機械悶響,那是泊位鎖重新咬合的聲音。
第一艘船,停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下一艘”,沈晏清的聲音從後傳來,平穩而清晰,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就料到的結果:“AB區那艘停了。”
顧序的指尖頓了一瞬。
不是在看熱鬧,在看代碼,或者說,至看懂了屏幕上那些跳的狀態欄和泊位編號。
他沒有回頭,角卻微不可覺地了一下,然後十指重新落回鍵盤,開始攻第二艘。
沈晏清的目從屏幕上那行剛變綠的“LOCKED”狀態欄上移開,側頭看向旁的杰森。
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帶人去AB區,停一輛,搜一輛,船一鎖死就登船控制,人和貨都扣下,別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杰森點頭應了聲“是”,轉快步走出控制室。
鐵皮樓梯上隨即傳來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越傳越遠,混進了外面此起彼伏的警笛聲里。
控制臺屏幕上那排紅倒計時還在無地往後跳,敏的數字讓人越來越張了起來。
顧序的額角開始冒汗了,細的汗珠從額際滲出來,沿著鬢角往下淌,他顧不上,神專注,手指在鍵盤上快出了殘影。
停到第八艘的時候他就發現況不對,這些船的控制協議五花八門,有的掛的是老式工控系統,幾行指令就能繞進去,有的卻是加端口,要現寫一段解碼腳本才能解鎖。
進度從剛才的一分鐘停五艘,變了一分鐘才啃下三艘。
倒計時還剩最後一分鐘。
右上角的計數停在16-8,八艘綠的,八艘黃的。
阿曼看不懂屏幕上那些噼里啪啦往外蹦的代碼,但能看懂那個數字。
站在顧序後,雙手死死攥著椅背,指節都攥白了,高跟鞋在原地不停地倒腳,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嗒嗒嗒。
“還剩一分鐘了!八艘,還有八艘!你快點!”的聲音拔高到幾乎要劈叉。
顧序咬著後槽牙,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
他比阿曼更清楚時間不夠,剩下八艘里有兩艘的端口響應速度極慢,分解協議就得耗掉二十多秒。
他現在恨不得自己能長出八只爪子,一個人同時開八條線程,把每一艘的控制協議都拽回來。
倒計時還剩最後四十秒。
屏幕右上角的數字卡在“16-10”,六艘船還亮著黃的待啟狀態,倒計時的紅數字像心跳一樣一跳一跳地往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