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養心殿的宮門時,天還未亮。
林肆下意識地裹了上那件深紫的錦袍,這才發覺背後的料已經被冷汗浸,在皮上。雙的刺痛隨著行走逐漸化為綿的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咬牙關,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沿著長長的宮道向外走去。
沿途遇到的宮人,無論是掃灑宮還是值守侍衛,遠遠看見他便會立刻退到道旁,跪地俯,連大氣都不敢。
林肆目不斜視地走過。
宮門外早已候著一頂青呢轎,八個抬轎的力士站得筆直,轎旁還立著一個穿褐圓領衫、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
那太監一見林肆出來,立刻小步迎上,躬道:“千歲,您可出來了。轎子已備好,是直接回府麼?”
林肆腳步一頓,看了過去。
他在外面有自己的府邸,這倒不意外。以原主的權勢,若還和普通太監一樣在宮里值房,反倒不合理。
林肆將自己融許覺這個角,淡淡地點頭:“回府。”
“是。”
太監練地開轎簾,林肆彎腰坐了進去。轎寬敞,鋪著厚厚的絨墊,角落里還放著一個小巧的手爐。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視線,轎子平穩地抬起,晃晃悠悠地前進。
林肆靠在轎壁上,閉目養神。
許久,轎子停下了。
“千歲,到了。”
林肆掀簾下轎,抬頭去,饒他是看過劇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面前是一扇極其氣派的朱漆大門,門楣上高懸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兩個大字——
“許府”。
字是筆親題,遒勁有力,金漆在晨下熠熠生輝。
門前左右各立一尊漢白玉石獅,鬃雕刻得分明,威猛猙獰。
大門早已敞開,門是寬闊的影壁,約可見其後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
這哪里是府,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宮殿。
在這一刻,林肆對原文里形容原主的那句權勢滔天才有了象化的了解。
“千歲,您慢些。”那中年太監殷勤地攙扶住林肆的手臂,引著他往里走。
“陛下已傳喚孫太醫在花廳候著了,您這跪了一夜,得趕瞧瞧,可別落下病。”
林肆嗯了一聲,任由他攙著過高高的門檻。
一進門,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雕梁畫棟,金玉堆砌。
廊下侍立的僕從清一穿著青綢,見了他立刻垂首行禮,作整齊劃一。
整個府邸奢華至極,卻也冷清得可怕,著一用金銀堆砌出來的森嚴,毫無人氣。
林肆被引著穿過幾重院落,最終來到一間極為寬敞的暖閣。
屋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千歲先歇著,老奴去請孫太醫。”中年太監扶他在羅漢床上坐下,又轉吩咐侍把暖手的湯婆子拿來。
林肆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眼前這個一直忙前忙後的太監。
這人約莫四十來歲,面皮白凈,眼角有細的皺紋,但眼神犀利,說話行事滴水不,顯然是府里的管家一類人。
林肆回顧了一下劇,立刻找到了對應的人——
許保,早年在宮里伺候過太後,因一時馬虎做錯了事,眼瞅著就要被拖下去杖斃時,被原主見了保下。
之後許保便對原主死心塌地,不僅跟了原主姓,還被提拔到府里做了個管事,如今管著府中一應雜務,也兼著替他料理些外頭見不得的事。
是原主為數不多的心腹。
等到孫太醫過來幫他理完膝蓋上的傷,林肆便借口想休息屏退了所有人。
他的目在屋打量,最終落在了對面墻邊一座一人高的琉璃鏡上。
這是西洋來的稀罕,能將人照得纖毫畢現。在這個時代,恐怕也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才用得起。
林肆撐著還有些發的,走到鏡前。
鏡子里清晰地映出一張臉。
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長相清俊,只是臉蒼白,眼下有淡淡的影。鼻梁直,很淡,下的線條利落分明,本該是溫潤的長相,可眉眼間卻凝著一化不開的郁之氣。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
眼型是標準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比常人稍淺一些,在線下泛著琥珀的澤。
此刻這雙眼睛里寫滿了直白的緒,一眼就能看到底。
林肆看了一眼這殼子的眼睛,按照劇里對原主的描寫,一點一點的往那雙眸子里染上緒。
鷙,狠戾,暗藏算計。仿佛一條蟄伏著隨時都會給予致命一擊的毒蛇。
到最後,鏡中的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倒映而出的自己,輕輕扯角,眉眼間那郁被化開來,整個人就像是蠱人心的怪,明知劇毒卻忍不住的深陷其中。
這就是權傾朝野,人人畏之如虎的九千歲。
林肆抬起手,輕輕了鏡面。腦海里卻在跟036嘚瑟。
“統子統子,咋樣,我的演技不錯吧?雖說我的綜合績有點失誤,但我的演繹類的單科績可是名列前茅的!”
036懶得理他。
林肆正想再挑逗一下自己這個高冷的輔助系統,就聽見了扣扣的敲門聲。
“千歲。”許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心翼翼道:“圣上口諭到了。”
林肆迅速調整表,對著門口沒什麼緒的說了聲“進”。
許保恭順地開門進來,手里捧著一個紫檀木匣。
“千歲,”他將木匣放在林肆手邊的小幾上,低聲道,“這是宮里剛送出來的。陛下口諭,讓您……今日便去沈府宣旨。”
林肆打開木匣,里面躺著一卷明黃的綢緞,用五線心捆扎著。
召沈宴宮為妃的圣旨。
劇里最關鍵的任務點之一來了!
“陛下還說,讓您好好勸勸沈公子。沈相是兩朝元老,陛下……不愿鬧得太難看。”
不要鬧的太難看?這圣旨的容一出,想不鬧的難看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這皇帝哪里像劇里描述的那般昏庸了?分明明著呢,把原主推出去擋火力,自己抱得人歸!
林肆盯著那卷圣旨,平靜點頭:“知道了。”
許保覷著他的臉,試探著問:“那……千歲準備何時?奴才好去備車駕儀仗。”
“未時。”他說,“讓人備一份禮,一起送去。”
許保愣了愣:“禮?千歲要送什麼禮?”
林肆的目落在那卷刺目的明黃上,角勾起。
“就送……”
他拉長語調,眼睛瞇起,一字一句道:
“送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
“告訴沈宴——”
“要麼,舒舒服服地進宮。”
“要麼,面面地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