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肆猶豫之時,一隊儀仗從宮道另一頭緩緩行來。
余瞥見一抹明黃,林肆心頭一跳。
皇帝趙珩來了。
他連忙退到道旁,躬行禮。
“奴才參見陛下。”
趙珩一明黃常服,斜倚在輦上,臉在日的照耀下比起上次見面更加蒼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許掌印,人送進去了?”
“是。”
“還不走,是舍不得?”趙珩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是玩笑還是嘲諷。
“奴才這便離開。”林肆趕忙接上一句。
“能讓你都念念不忘的,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人,”趙珩的指尖在轎輦扶手上輕輕敲了敲,語氣里應景地流出幾分興致。
“走吧,便去會會朕的這位……沈淑人。”
林肆看著趙珩徑直下輦走向攬月軒的院門,隨後屏退了邊的人,獨自走進門。
不多久,之前跟著沈宴進屋的兩個宮退了出來,合上了門。
林肆本該立刻離開,可腳下卻像是生了。
原劇里,趙珩納了沈宴,當晚卻在準備人時被沈宴咬舌自盡以死相。
趙珩一方面覺得晦氣,另一方面他也怕真把人搞死後的沈相狗急跳墻。
之後幾次趙珩興致來了,也都是被各種各樣的原因打斷,導致他一直沒著過沈宴——畢竟按照常理,主角是主角攻的,怎麼會讓你一個炮灰給糟蹋了。
雖然通過這段時間的相,林肆覺得以趙珩的格,真要發起瘋來還管個屁的沈相。
但畢竟到目前為止的發展都和原劇出不大,應當沒什麼大問題……
林肆試圖用理說服自己,可那從沈宴進門起就盤旋不散的不安,卻越來越清晰。
沈宴進門前回頭看過來的那個眼神,總讓人覺得……很不對勁。
他不敢走遠,便退到攬月軒側面一株高大的柏樹影下,屏息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
攬月軒一片寂靜,靜得讓人心慌。
不知過了多久,林肆都站得發麻了。
突然——
“砰——嘩啦!”
人撞擊到地面的沉悶聲響和撞聲傳來,接著是室擺設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的聲音。
門響起趙珩抑著狂暴怒火近乎嘶啞的吼聲:
“沈宴!你好大的膽子……!!”
“既然想死,朕便全你!”
最後一句話,帶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幾乎與此同時,林肆的腦海里便響起一連串的系統警報聲:
【警告!警告!!主角沈宴生命垂危,生命值持續下降,請任務者立刻采取拯救措施!!!】
林肆的心臟猛地一。
主角不能死!這是林肆腦海里唯一的念頭。主角死了,劇全崩,小世界立刻坍塌!
他甚至顧不上去糾結劇為什麼會崩掉,也顧不上思考後果,幾乎是憑借著的本能,猛地從樹影里沖了出去。
守在院門口的太監宮顯然也被里面的靜嚇呆了,再加上平日里趙珩給他們留下的影太大,沒有命令他們也不敢貿然闖。
此刻看見林肆沖進來,甚至忘了阻攔。
林肆幾乎是暢通無阻地一把撞開殿門。
眼前的景象讓林肆的幾乎凝固。
殿一片狼藉。
案幾傾翻,書籍散落,木制的茶盞與花瓶倒了一地,水漬和破碎的花瓣混雜在一起。
沈宴被狠狠摜在地上,那大紅吉服的襟被扯開,出白皙的脖頸和鎖骨。他發冠歪斜,幾縷墨發散落,角沁出一縷。
趙珩雙手正死死地勒住他纖細的脖頸,此刻沈宴臉漲紅發紫,幾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而趙珩的況同樣駭人。
皇帝的脖頸破了一道口子,傷口看著不淺,鮮正沿著他蒼白的皮蜿蜒流下,染紅了半邊襟。那在燭下顯得格外目驚心。
在兩人的側,滿地的水漬之中,靜靜地躺著一小塊碎瓷片。
再看一眼沈宴瓣上明顯是被鋒利之割出的細小切口,林肆還有什麼不明白?
趙珩子謹慎,知曉沈宴必然對他心有怨恨,所以事先讓人收起了攬月軒中一切可以傷人之。
之前跟著沈宴進了屋子的兩名宮,也是負責檢查他上有沒有帶什麼利。
可誰也沒想到,沈宴居然把一小片碎瓷事先藏在了口中!
怪不得他一路上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怪不得他進門前的背影如此決絕。
他從一開始就是抱著殺了皇帝的心思!
……
此刻的趙珩,臉上沒有任何表,眼神死死盯著地上的沈宴。
目里的殺意,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
“陛下——!”
林肆的喊聲驚慌地口而出。
林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顧不得舊傷疼痛,以額地,聲音發卻急速地說道:
“陛下息怒!沈宴無知,沖撞陛下,罪該萬死!然沈相乃兩朝元老,于朝中素有清,陛下若于此時……恐寒天下士子之心,搖國之本啊!”
他絞盡腦,卻找不出能阻止皇帝發瘋的理由,這番話在此刻聽來無比蒼白。
趙珩的作,因他的闖和喊話,微微一頓。
那雙燃燒著怒火的漆黑眼珠,緩緩地轉向了跪在地上的林肆。
“許覺……”趙珩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從嚨里磨出來。
他沒有問林肆為什麼去而復返,也沒有問他沒有命令為何擅自闖,而是眼神死死地盯著林肆:“你可知,他要殺朕?”
“奴才……知道……”林肆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趙珩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混合著脖頸流下的,顯得無比詭異。
不過好在,他終究是放開了沈宴。
沈宴在被松開的剎那就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眼皮無力地抬起,看向林肆,微,最後只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趙珩的視線從頭到尾都在林肆上,自然沒錯過他在自己松手剎那顯然松了一口氣的姿態。
他的目重新落回沈宴上,殺意再次翻涌。
“陛下!”林肆眼見他又要手,急之下,腦子一片空白,話已不控制地沖口而出:
“沈宴之罪,罪在奴才!是奴才未曾管教好,是奴才的錯……求陛下開恩!只要陛下能息怒,饒他一命……奴才愿代他罰!陛下要打要殺,絕無怨言!只求陛下……只求陛下留他命!”
話音落下,殿一片寂靜。
只能聽到沈宴艱難的息,和林肆自己狂的心跳。
趙珩徹底停下了作。
他看著林肆。脖頸的傷口裂開的更大了,滴落在他玄的龍袍上,暈開一小片深。
他的臉上,那種狂暴的怒火奇異地褪去了一些,反而涌上一種更令人骨悚然的冰冷。
“代他罰?”趙珩重復了一遍,語調平平,卻讓人汗倒豎,“許掌印剛才說,要代他罰?”
林肆伏在地上,渾發冷,但為了穩住這個瘋子的緒,讓他不至于再危害到主角的命,他只能使勁點頭。
“我有多年沒有看見你這麼失態的樣子了。”
“為了他,”趙珩一步一步,走到林肆面前,染的龍靴停在他眼前,“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了,是嗎?”
林肆咬牙關,不敢回答。
趙珩蹲下,冰涼的手指沾著溫熱的,住了林肆的下,強迫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肆看到了趙珩眼中翻騰著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濃稠黑暗。
“好啊。”趙珩盯著他的眼睛,緩慢而清晰地說。
他的角微微勾起,眼里卻毫無笑意。
“既然許掌印愿意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
他直起,不再看林肆,而是轉向門外,冷聲道:“來人。”
幾個太監應聲而。
趙珩的目掃過地上奄奄一息的沈宴,聲音平淡:“把他帶到屏風後面去。綁在椅子上。讓他好好聽著——朕的掌印能為他做到哪一步。”
沈宴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瞪大雙眼,原本疲無力的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瘋狂地掙扎著。
太監們上前,毫不留地將沈宴拖了起來,架向殿那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風之後。
沈宴依舊在掙扎,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他被強行按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腳被迅速用繩子縛住,也被堵上。隔著屏風,只能約看見人影的廓。
林肆一直垂著頭,自然看不到沈宴向他時那雙死死瞪大的眼睛,也看不到那雙眼睛里的悲痛與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