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意識還沒回籠,就先到了頸側火辣辣的痛。
他猛地睜開眼,眼前是明黃的帳幔,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龍涎香。
這里是……趙珩的寢宮?
他帶我來這干嘛?
在系統空間里看見的一幕幕從林肆腦海里飛速掠過,林肆臉不怎麼好看。
他再次把趙珩拎出來罵了個狗淋頭。
劇崩得親媽都不認識了……不知道還能搶救回來多。
對了,他離開後也不知道沈宴現在怎麼樣了!
林肆心里牽掛,幾乎是從榻上彈坐起來。
然後他又重重地跌的床褥里。
作牽了上的傷,尤其是下面那個不可言說的地方,傳來清晰的鈍痛。
頸側那里傳來刺痛,他手去,指尖到一片明顯凸起的齒痕,周圍的皮又熱又腫。
上其他地方都被被細致地上了藥,包括下面那里。唯獨脖頸的這道咬痕,趙珩似乎想要彰顯它的存在,什麼理都沒做。
趙珩這個天殺的……!
林肆用手肘撐著坐在了龍榻邊緣。
環顧四周,寢殿空無一人。
清晨微白的線從窗欞隙進來,將空曠的殿宇襯得冷清。
趙珩不在。
太監宮們應該都在殿外候著。
一套質地的玄常服放在榻邊的矮凳上。
應當是趙珩準備的。
之前林肆上那一被趙珩扯了個稀碎,堂堂九千歲自然不能穿著一件里就從皇帝寢宮里走回去。
林肆只能換上服。
服很合,像是早就備好的,只是和制式過于接近皇帝的常服,著一子親昵與占有。
他系好帶,正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殿外卻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太監低的稟告聲。
“……太子殿下,陛下還在早朝。”
“無妨,孤就在外間等候父皇回來,今日的功課還需向父皇稟明。”
是趙宸的聲音。
林肆腳步一頓。他現在這副樣子,從皇帝寢宮出去,撞見太子……
林肆腦中幻視了一幕下屬爬上老板的床卻在第二天被老板原配兒子當眾抓包的炸裂大戲。
林肆自己給自己激出了一皮疙瘩。
但現在躲已經來不及了,外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杏黃的影走了進來。
太子趙宸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里看見林肆。他腳步微頓,清秀的臉上適時地出了恰到好的驚訝。
隨即他目快速掃過林肆,在那明顯不屬于太監規制的玄常服上停留了一瞬。
林肆穩住心神,躬行禮:“太子殿下,陛下……此刻不在殿中。”
“原來如此。”趙宸直起,語氣溫和,“孤是來向父皇請安并稟告功課的。既然父皇不在,便不多打擾了。”
他話是這麼說,腳步卻沒,視線無意地掠過林肆的脖頸,目一頓,接著瞳孔。
那齒痕在領邊緣若若現,紅腫未消,在蒼白皮的映襯下目驚心。
趙宸趕忙垂眸掩飾自己的失態,眼睛微微瞇起。
他是宮中長大的孩子,見慣了齷齪,幾乎立刻就能猜到那痕跡來自何人,因何而來。
但他臉上沒有流出任何異樣,只是帶著一關切,順勢掩飾自己方才的失態:“許掌印……你的脖子,似乎了傷?可要傳太醫瞧瞧?”
林肆下意識抬手攏了攏領,退後幾步,語氣平靜角帶笑,和平日里沒什麼兩樣:“勞殿下掛心,不過是昨夜不當心,被野貓撓了一下,并無大礙。”
“野貓?”趙宸重復了一遍,角彎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不知父皇知道他變了林肆口中的“野貓”,會作何想?
“那許掌印可要當心些,野貓爪牙利,容易留下痕跡。”
林肆此刻牽心著主角的消息,不想與這位看似天真實則心思深沉的太子多做糾纏,只想盡快離開,便道:“殿下若無事,奴才便先告退了。”
“掌印請便。”趙宸側讓開一步,卻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孤昨日聽說攬月軒那邊鬧了些靜,似乎是新宮的沈淑人不懂規矩,惹了父皇不悅?不知現下如何了?”
林肆心里一跳。
他維持著面不改:“陛下自有圣裁。”
實則想著能從太子這兒打探出些許報。
果不其然,太子接著慢悠悠來了句:“不過父皇自然舍不得重罰沈淑人,只讓他靜思己過一月,這事便算過去了。”
果然,聽到靜思己過,林肆眼中本就不明顯的焦慮幾不可察地消散了一點。
就那麼一點點,卻足以被一直暗中觀察他的趙宸準捕捉。
太子垂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捻了捻。
那像是一種,確認重要之尚且無恙後的下意識安心。
趙宸突然有點羨慕沈宴了,能無知無覺地被人放在心尖上這麼純粹地關心著。
在他還年的時候,他也過能得到來自父皇母後的關懷,哪怕一點點就好,他從不貪心。
只是現在,他不會再有這麼天真的想法了。
在這宮里,扭曲的東西太多了。
他抬起眼,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純良的模樣,仿佛剛才一瞬間的思緒翻涌從未存在過。
“沈淑人初宮中,不懂規矩也是常,靜思一段時日也好。”趙宸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年人的不諳世事。“那孤便不耽誤掌印了。”
林肆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快步從太子側走過。
在即將離開養心殿時,他停下了腳步,轉對著趙宸,微微一笑:“殿下,奴才對陛下從無二心。”
趙宸愣了愣。
直到那道玄影消失在宮道盡頭,趙宸才回過神。
林肆方才那番話,是察覺到他的試探了嗎?
他是在提醒自己,想要收起一把好刀,也得看原主人同不同意?
年的眼眸深,掠過一淡淡的興味。
掌印啊掌印,你真的是越琢磨越有意思了。
趙宸整理了一下杏黃的袍袖,轉也離開了養心殿。
腳步不急不緩,朝著與林肆相反的方向——那里,是通往攬月軒的路。
——
三日後。
東緝事廠的地牢。
林肆坐在明堂的太師椅里,上已經換回了那象征九千歲的深紫蟒袍,領口豎起,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頸間的痕跡。
他面前跪著三個著青袍的史,皆是昨日在朝會上言辭最為激烈,彈劾宦政的骨干。
燭火昏暗,將林肆半邊臉在影里,出線條流暢的下頜和輕輕勾起的薄,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栗。
他的聲音在地牢特有的回音下,顯得格外冷,“張史,你昨日說,本督蠱君心,敗壞綱常?”
跪在最前頭的中年史梗著脖子,臉灰敗卻不肯低頭:“閹宦之禍,古今同慨!許覺,你今日縱能殺我,也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殺你?”林肆輕輕笑了一聲。
“張史言重了。你是清流楷模,國之棟梁,本督敬重還來不及,怎會你?”
他抬起手,旁邊侍立的東廠檔頭立刻將一卷冊子遞到他手中。
林肆慢條斯理地翻開。
“弘昌七年,你任蘇州知府,修繕堤壩,工部撥銀八萬兩,實際用于堤壩不足三萬,余下五萬兩……經你妻弟之手,分三次存金陵銀莊。”
張史渾猛地一,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林肆繼續念道:“弘昌九年,你升任都察院右僉都史,同年,你三子鄉試舞弊,主考收了你家兩幅前朝真跡,價值不下五千兩吧?”
“你……你口噴人!污蔑!這是構陷!”張史嘶聲喊道,額頭上青筋暴起。
“構陷?”林肆合上冊子,目終于落在他臉上,那雙淺褐的眼瞳在燭下像是毒蛇的雙目。
“你妻弟畫押的口供,還有那位主考大人昨夜在詔獄里寫下的認罪書……張史,要一一過目嗎?”
張史張著,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癱在地。
他後兩名同僚更是面如土,抖如篩糠,皆是忙不迭地磕頭認罪,只求能饒他們一命。
林肆看著他們的丑態,站起,緩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臨下,用只有這三人能聽見的聲音緩緩道:“張史,當年你彈劾都察院左都史許正源勾結藩王、意圖謀反時,可有想過今天?”
張史聞言僵在原地,猛地抬頭看向林肆,眼睛緩緩瞪大,臉灰敗,著吐出一個“你”字,眸中最後一僥幸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