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桂花兩個姑姑，一個最大，一個最小，平日只喊大姐小妹，沒和兄弟們排序。
大姑遲珍嫁的一個赤腳醫生，原本生活還行，前年不小心醫壞一個人，賠了不錢，姑父也不愿意再行醫，日子就過的起來。
小姑遲香嫁的一個老師，原本就在家門口小學教書，回娘家也方便，後來調到縣城，這次回來，燙了卷發，踩著小高跟，日子看起來很滋潤。
侄子們吃了中飯就回去了，姑娘還要再待一會，等到王紅星回來，遲香和討論鵬城的服好看，下次回來給帶一件。
“我還不知道你俏？”王紅星嫁過來時遲香還沒結婚，兩個人聊得來，王紅星給帶了一件襯衫。
紅底白圓點的緞面襯衫，前面兩長長的飄帶。
遲香尖一聲，立馬就要服試。
“你也不怕冒了，回家再試唄。”遲珍制止。
“大姐，我給你也帶了一件。”王紅星拿出另一件給遲珍，那件款式就沒那麼花哨，是黑底白點的大翻領。
“浪費錢做什麼，你們掙錢也不容易。”遲珍接過服看，“我現在穿不了這麼花哨的，這大小留給晨晨穿剛好。”
遲珍生了一一子，兒王晨，兒子王曦，王晨去年中專畢業參加工作，遲香只有一個獨子，楊承安。
王紅星問工作定在哪，遲珍用抬下示意遲香，“和小姨夫一個單位了。”
“我說宿舍沒分下來，先住我那，大姐非不讓，寧愿出錢在外面租房子。”遲香問楊春，“媽，你說大姐是不是跟我生分？”
“宿舍什麼時候能分下來？”楊春問，在外租房到底是一筆開銷，“但是住你那確實也不合適，你也就兩間房，一家三口，晨晨都是大姑娘了。”
“隔三差五的你邀上家吃飯可以，改善一下伙食，食堂沒什麼吃的。”
“宿舍有，不過這剛進學校的年輕老師都是集宿舍，四個人一間，晨晨不習慣，想要單獨住，你們都說我慣孩子，我是趕不上大姐大姐夫慣孩子。”遲香到底了棉試襯衫，對著鏡子看了又看，“這真稱我。”
一家子團聚熱熱鬧鬧的，可惜再熱鬧也得散席，提前吃了晚飯就得走了，楊春給們準備了東西帶走，大兒的袋子里花樣分量多實惠，小兒的袋子里花樣多，一樣就一點，包的清清楚楚，方便吃用。
遲珍塞給的紅包，又塞回到袋子里。
“媽。”遲珍接袋子就翻底，看到紅包就要拿出來，“我一年就給一次錢，你也不收我的？晨晨出來上班了，我沒那麼大力。”
“你還有債，王曦還要上學。”楊春住的手，“你聽話，今年你弟弟們都給了錢，我有錢用，等你過了這個坎，你要不給錢，我還不干呢。”
遲珍眼眶紅紅的。
遲香問王紅星要不要把遲桂花轉到縣城去讀書，就住在那，縣城的教育還是好些。
王紅星有些意，但是遲建國拒絕了，“好不容易在家適應了，總折騰干什麼？會讀書在哪讀都是一樣的。”
送走們後，王紅星問丈夫為什麼不愿意，人往高走，“就你自己不上進，把兒也要在泥里。”
“說話不過腦，你也不過腦，又不是只有桂花一個外甥，別的不接，就接桂花上去，其他人心里怎麼想？”遲建國皺眉，“放在家里，爺爺帶天經地義，你送到家去，要欠好大一個人呢。”
“再說家里姊姊妹妹都有，到縣城就是一個表弟，玩不來的。”
王紅星嘟囔幾句，也不再說了，最好就是在省城讀，現在回到老家，是在鄉下還是在縣城，本就沒區別。
“咱們還是快點攢錢，把桂花接出去。”
姑媽一走，張芬就要拆開姑媽給的紅包看，都是包的十塊，張芬一撇，小氣，還以為小姑子今年回來的陣仗大，會多包一點。
遲香是子單純，但是人不傻，在家除了聽媽的話就是聽姐的話，回家包多紅包，先和大姐商量好，姐妹兩包一樣的。
遲珍說十塊差不多了，他們小孩多，這錢漲上去，下回也不能給。你要有錢，就多給點給媽。
張芬看遲桂花獨自一個人坐在那看書，書是遲香帶回來的，楊承安看完了不喜歡的書，看的津津有味。
“桂花，姑媽給你的紅包里多錢？”張芬湊上去問。
“和他們的一樣。”
“你媽媽送們服，們一點都沒多給啊？”張芬問，“那你媽媽服不是白買了嗎？”
“我媽媽是看到服合適姑媽就買了，不是為了讓們多給我紅包，要是圖紅包才買服，那就不是心意，是強買強賣。”遲桂花不以為意。
“你媽好哦，惦記這個惦記那個，就是不惦記我。”張芬酸溜溜的說。
“媽媽給大姐姐大興他們買服了啦，你家三件，還不行呀。”遲桂花抬眼看，“你都沒有給我買過東西哦。”
“真不愧是城里婆婆養大的小孩，子真好，我說不過你。”張芬擺手走開。
遲建華說初十出去，不過元宵了。
遲建國沒意見。
王紅星給遲桂花整理服，他們從老房子搬來了柜，遲桂花的東西不用全部堆在床下，遲桂花想要個書桌，不用趴在堂屋大桌上寫作業。
遲建國就到去問去淘換，搬回來一個舊書桌，雖然是舊的，但是原主人保養的好，看起來很新。
最開始只是一間放雜的空房間，里面堆的最多的就是冬瓜南瓜，後來有了涼床，涼床換架子床，冬瓜南瓜也都挪了出去，現在又有了柜子書桌，是個正經房間。
王紅星舍不得兒，空了就要摟在懷里抱著，只是臨別前的依依不舍，很快就變怒火。
初九晚上，楊春弄了一桌好菜，想著兩個兒子明天早上就走了，酒過三巡，遲建中看向遲令秋，“爸。”
“你的事你自己說。”遲令秋抿酒。
遲建中說起遲令秋的事，因為一手好書法，又懂得一些風水堪輿，十里八鄉死了人都請遲令秋去，封包還不小。
他想著，既然爸有這個臉面，橫豎別人做白事請道場都要喊人，他置辦一套家伙，順帶就把事接了。
“就靠田里伺候那些莊稼，是真掙不了什麼錢，爸還要我給你們寫欠條，我寫了欠條我沒能力還，得猴年馬月去了。”
“這好的呀。”遲建國說，“你既然想做就去試試唄，多門營生也好。”
“二弟，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遲建中端酒杯敬遲建國，“我就知道，我要有事，你不會袖手旁觀。”
遲建國有些納悶，你要做營生，關我什麼事。
“他的意思是，置辦家伙事要錢，他沒有，你和建華一人出點，搭把手幫他把架子搭起來。”遲令秋見老大遲遲不肯說正事，就開口明說，“省的你們口袋里有幾塊錢就跳。”
“當然這錢算借的，以後要還的。”
氣氛一下冷淡，張芬想開口說句，被遲建中瞪了一眼，“吃完了就帶孩子下去，別在這礙事。”
好在張芬也知道自己說話不中聽，嘟囔幾句就走了。楊春端著碗在旁邊坐著，許久 都不筷，觀察著兒子們的臉。
無人說話。
遲建國想說話，被王紅星在桌子底下狠狠擰了一把，“不是我們不想幫大哥，實在是能力也有限，我們去年在鵬城就待了半年，賺了兩千塊，這一個年下來，上也就是出去的車費。”
“我們排行小，比不得大哥，有爸心著，房子孩子都不用擔心。”王紅星蹙眉，“我們把桂花都送回來了，就想著多賺點錢以後把帶在邊。”
“你們在外面弄錢容易。”遲建中見他們不肯爽快應聲，就有點掛臉，“就你們在牌桌上輸的那些錢就夠了。”
“是沒有，還是不愿意？”
“你們都在外面賺錢，看不起老哥哥在家里土里刨錢，擔心我賴你們的賬是不是？”
“爸媽都在這，我給句準話，我借了錢我都會還的，親兄弟明算賬，我還不了，我兒子也會還。”
王紅星聞言就在心里嗤笑一聲，這話出來，就是不想還。借錢的時候好話說盡，要還錢就沒有，那當叔叔的還真能等侄子長大後問侄子要？
到時候說出去就是老遲家的，不問他們要錢就是好事了。
“你們錢做得來就幫一把，打虎不離三兄弟，脈相連就是要互相搭把手，他能掙到錢，對你們也有好。”遲令秋開口。
“老三，你怎麼說？”
“我能怎麼說？你不都說好了嗎。”遲建華喝酒，“我這還有一千塊活錢，你知道的，我又沒個兒子，我賺多花多，自己痛快了就行。”
遲令秋看向遲建國，遲建國要開口時，王紅星又先開口了“我們是真沒有，現在上就還有五百塊，那是準備給媽一半給桂花學雜零用，一半給媽的辛苦錢，爸你非要我們借的話，那只能拿這個錢。”
最後就是遲建國借了五百，遲建華借了一千。
第二天天不亮就要坐班車去縣城搭火車，楊春給他們煮了一袋蛋，又裝了些茶食熏魚在路上吃，出去不必大包小包，楊春只囑咐他們在外面注意安全。
手落在遲建華後腦勺上，“不能只圖自己痛快呢，你就想著以後兒嫁人，你們兩口子的養老錢也得先備下吧。”
“那還早著呢媽。”遲建華笑，“你也別太累著了，該使喚大嫂就使喚。”
楊春站在路口，直到車子消失在路端，都久久不愿意回去。
遲建國看那樣子有點難，掩飾著掉眼淚，遲建華看著窗外良久，冷不丁蹦出一句，“那錢還不如在牌桌上輸掉呢。”
輸掉好歹自己玩爽了，拿出來給老大用，跟扔水里似的，也不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