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芳蘭趁著中午吃飯的功夫,走到汪小杏家里,
“小杏,吃飯吶。”
吳芳蘭在汪小杏碗里看了一眼,心疼地皺了一下眉,
碗里小半碗純紅薯煮的粥,沒有半粒米,湯稀得跟水一樣,
“大中午的怎麼就吃這個。”
汪小杏下意識地想把碗藏起來,端碗的手在碗底挲了幾下,
“嬸子,今……今天沒干什麼活,隨便吃點。”
吳芳蘭知道這是客套話,家里的糧食估計給汪嬸子治病賣掉了,能吃的就剩下紅薯,
枯黃的頭發扎在腦後,只有一小截,記得幾個月前還是兩條長辮子,
吳芳蘭後悔沒拿兩個蛋來給小丫頭補補子,這些日子真是苦了,
汪小杏把碗筷放在桌上,搬了把椅子出來,
“嬸子,你坐。”
吳芳蘭沒有客氣,一屁坐下,笑臉盈盈,
“嬸子記得你是建國那年生的吧,今年剛好二十二。”
早些年也有人給汪小杏介紹過對象,吳芳蘭這麼一問就知道來意,
以前放心不下爺爺,現在只剩自己一個人,倒是可以考慮起來了,
“嗯,說起來我還早幾個月,四月份生的。”
吳芳蘭笑笑,語氣盡量放平,
“有看上的嗎,嬸子給你做。”
汪小杏搖搖頭,吳芳蘭大喜,直接說明來意,
“你志剛哥怎麼樣,也在部隊,比你大六歲,雖然當兵後沒回來過,但長相你是知道的,我不自夸,還算拿得出手。”
汪小杏以為是幫別人說的,沒想到給自己兒子說,同一個村的還怪難為的,
“志剛哥沒在部隊找嗎?”
吳芳蘭嘆了口氣,
“我上個月托人寫信問他說還沒有,你說他都二十八了,別人這個年紀孩子都生了,我都急壞了。”
吳芳蘭拉過汪小杏的手,手上厚厚的繭,上去糙得很,汪小杏瑟了一下,已經很久沒有跟長輩肢接,有些不習慣,
“嬸子就相中你孝順本分,志剛是連長,可以隨軍,離你大伯糟心的一家子遠遠的。”
汪小杏有些心,吳芳蘭看出來了,
“你是個姑娘家沒見過婆家的厲害,見你沒娘家撐腰可勁地欺負你,我年輕的時候在志剛手底下了不罪,”
吳芳蘭說話停頓了一下,用力握了一下汪小杏的手,
“而且你那媽又是那樣的,現在大家看重這點。”
汪小杏心里沉甸甸的,小時候因為親媽跟人跑了,沒欺負,村里小孩還編順口溜圍著圈笑話自己,
到底年紀小,不知道藏自己的緒,吳芳蘭趕為自家辯解,
“嬸子這人你是知道的,最和氣不過,跟別人不一樣,只要你愿意跟志剛結婚,聘禮一分都不給,而且你去隨軍,我跟你叔兩人還在村里過日子,不跟你們攪合在一起。”
汪小杏心了,眼睛看向對面的半紅磚,半黃泥磚的墻,
“可是我這屋子,要是走了就便宜我大伯了,我不想給他們。”
說起汪向東眼里全是恨意,
“爺爺去世時,他一分錢都不掏就算了,他是長子兩個姑姑哭著求他,應該要去他家辦事,他也不肯說晦氣,生病了也是一樣,我從來沒見過這樣自私冷的人,房子給他我不甘心。”
這事全村都知道,誰不在背後說汪向東兩口子的不是,攤上這兩公婆,可惜汪小軍他對象,嫁過來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吳芳蘭非常能理解汪小杏的想法,另外一只手拍拍手背安,
“我知道,房子你可以賣了,嬸子不是圖你賣房的錢,跟你一樣看不慣你大伯一家,沒這樣做人的。”
這話汪小杏相信,芳蘭嬸子家比自己條件好得多,兩個兒子每個月都會寄錢回來,不至于貪圖這點錢,
該說的說完,吳芳蘭放開汪小杏的手,起要走,
“反正話都說了,你仔細想想,要是行的話我找人來做,保證不會委屈你。”
“我走了。”
汪小杏目送吳芳蘭離開,“嬸子慢走。”
汪小杏想著芳蘭嬸子說的話,看著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在此之前從來沒想過賣房子,這個房子是爸爸親手建的,
里面有一家人的記憶,汪小杏不舍得賣,
不賣的話大伯一家總是惦記,說是招上門婿,問題是誰家壯小伙兒愿意去別人家生活,
再說找上門婿跟娶老婆一樣,要給聘禮的,汪小杏本給不起,
再拖兩年恐怕要給人家當後媽才嫁得出去,一時之間猶豫不決。
劉秀麗心里氣不順,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汪向東笑著打趣道,
“我給你腰上裝兩把扇子,好歹扇點風出來。”
劉秀麗一掌拍在汪向東膛上,
“你怎麼還笑得出來,今年小軍結婚,後面還有兩個兒子,還不想想辦法把你弟家房子要過來。”
汪向東從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氣,雙手背在腦袋後面,
“能怎麼辦,大不了等小軍結婚的時候把人送到小杏那兒去,這麼多間屋子一個人又住不完,趕鴨子上架不讓都不行。”
“就這主意啊,中秋節親家要來,看到我們家這房子,人家愿意把兒嫁過來嗎。”
汪向東忘了這回事,
“那怎麼辦,大不了實話實話說。”
劉秀麗對這個回答十分不滿,踢了汪向東一腳,開始數落,
“你平時不是聰明的嘛,這時候腦子不轉了。”
“實話實說,怎麼說?說我們要占侄的房子,把人趕出去,人家連茶都不會喝調頭就走,你是小軍親爸嗎,你是不是不想小軍娶老婆。”
汪向東坐直靠在床柱子上,
“我不是那意思,房子反正最後是給他們小兩口住,怎麼來的不重要,親家會理解的。”
劉秀麗氣到不想說話,背過去,
“你們男人真是想得簡單。”
現在地里沒什麼活,劉秀麗找到汪小軍還有他兩個弟弟,
“趁現在小杏不在家,我們把家鎖砸開,直接把房子占住,我看到時候還能有什麼招兒。”
汪小軍的大還纏著紗布,劉秀麗這麼一說,作痛,
“媽,這能行嗎,小杏瘋起來不要命,萬一再傷到了怎麼辦。”
劉秀麗瞪了一眼,
“鋤到你腦袋了?不知道在里面把門關上,那是家,還敢放火燒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