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拓。”江甜開口,聲音還是綿綿的。
“嗯?”他扭過頭。
江甜咬了咬,那雙水潤潤的鹿眼認真地看著他:“你…還記不記得我?”
秦拓愣住了。
記得?
他眉頭微擰,飛速掃描了一遍自己三十年的人生記憶庫。
他和相過親?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如果他相親遇到過,他早就結婚了,哪還能到今天在咖啡廳被拜金罵“活該找不到老婆”?
那是以前在哪見過?
秦拓又仔細看了看江甜。
白皙的鵝蛋臉,漉漉的杏眼,栗黑的天然卷發,笑起來有倆小酒窩。
怎麼看怎麼好看,怎麼看怎麼乖,但就是…想不起來。
他有點懷疑是不是他記不好,兩人在哪里有過集,然後他還把人給忘了?
這要是說不記得,小媳婦兒會不會生氣?
剛領完證就惹老婆不高興,這個開局也太糟糕了。
“你…提醒我一下?”秦拓老老實實地承認了,語氣里帶著一心虛。
江甜看他那副絞盡腦也想不起來的樣子,倒也沒有失。
那天太倉促了,而且天很暗,他沒認出也不奇怪。
江甜的聲音放輕了些:“去年夏天,七月份。城郊那邊,有一片油菜花田旁邊的河灘,你還有印象嗎?”
秦拓微微瞇起眼。
去年?城郊?七月?
“我那天一個人去河灘邊寫生,畫到太快落山了才發現時間太晚了,收拾畫的時候,手機摔到石頭上又下去掉進了水里,撈上來後就開不了機了。”
秦拓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我只能自己走回城里。”江甜的睫輕輕了,“從河灘到最近的公站大概四五公里,我走了一半天就黑了,路燈也沒幾盞,後來…後來有兩個喝了酒的人一直跟著我。”
秦拓的手指猛地收,攥住了方向盤。
“我跑了,他們也追了。我跑到一個建筑工地附近,遠遠就看見路邊坐著一個人。”
江甜轉過頭,目清澈地看著秦拓。
“那個人穿著一件黑T恤,滿頭滿都是灰塵,坐在馬路牙子上吃盒飯。個子特別高,肩膀特別寬,我當時就跟他求救了。”
秦拓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來了。
去年七月,南城熱得狗都不出門。
他名下地產板塊在城郊有個項目,一個產業園區的地基剛開始打樁。
那天下午他接到項目經理電話,說有幾樁基的混凝土配比出了問題,監理和施工方在現場吵得不可開。
秦拓直接從公司開車過去了。
本來這種事自然有對接的管理人員,可這個項目是他一個哥哥的,他特別待過,項目有關的任何大事小一定要匯報到他這里。
到了工地現場,他二話不說就下了基坑和相關專業人員一起核查。
大太底下,他跟大家一起忙了許久,又是汗又是泥灰的,造得不像樣。
事查清楚,項目經理要安排去飯店吃飯,他嫌麻煩,直接去工地食堂拎了一份盒飯。
他嫌食堂里悶熱,干脆端著盒飯坐到了工地門口路燈下面的馬路牙子上,那會天快黑了,有點風,比里面涼快。
正吃著,然後就看見一個小姑娘從遠的路上跑過來,邊跑邊哭喊著什麼。
秦拓全都想起來了,那天那個小姑娘跑到他跟前,上氣不接下氣地指著後說有人追。
他抬頭一看,兩個歪歪扭扭明顯喝了酒的小半截正往這邊晃悠。
秦拓當時連盒飯都沒放下。
就端著盒飯站了起來。
一米八九的高,滿滿臉水泥灰,那兩個小半截看見他的大格子,酒都醒了一半,轉就跑了。
他看著子都在發抖的小姑娘,就沒有做多余的事,不問去哪里什麼,也不提送人家。
然後他翻遍了上所有口袋,掏出了三百多塊現金和幾個幣,全塞給了那個小姑娘。
讓去前面路口打車,兩百米左右的距離不會有安全問題,他會在這里看著打上車。
“當時我戴著漁夫帽,帽檐得很低。”江甜輕聲說,“而且天都黑了,你應該沒看清我的臉。”
確實。
秦拓使勁回想,但記憶里那個小姑娘就是個模糊的廓,帽子遮了大半張臉,加上天暗,他當時注意力全在後那兩個半截會不會折返。
“原來是你啊。”秦拓低低地開口,聲音放得很。
他偏過頭看向江甜,目落在臉上那兩個淺淺的酒窩上。
去年夏天的那個小姑娘,就是。
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在咖啡廳里,面對他這張被無數相親對象評價為看著就不像個好人的面孔,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退。
怪不得敢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越過屏風來抓他的胳膊。
怪不得說‘你是個好人。’
秦拓忽然到一種奇異的悸,這算不算是命中注定呢?
他心里突然涌上來一濃烈的懊惱。
去年那天晚上,如果他多問兩句,送回家,那他不就提前九個月認識了嗎?
後面那些個七八糟的相親,什麼拜金,照騙型,公主病,扶弟魔,拿他各種對比前任的.....三十幾次啊。每次都飆到二百八,他都心疼自己了。
要是去年就認識小媳婦兒,他還至于那些罪嗎?
“那天你把所有的錢都給了我,口袋翻得底朝天那種,還掉出來兩個一塊錢幣,你撿起來在服上了也塞給了我。”
“後來,第二天白天我去找過你要還你錢,可是沒有找到。問了好幾個人,他們說那一片有好幾個工地,有不人打零工的,也許你已經去別的地方了。”
“所以…今天在咖啡店,我一眼就認出你了,你眉尾的這個…”
的目落在他左眉尾那道疤上,指尖抬了抬,又怯生生地了回去。
“這道疤,和你的影,我都記得的。”
所以今天在咖啡廳里,當走進咖啡廳第一眼看見他時,就確定了是他,也聽到了那個相親孩罵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