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座椅上,吐出一口煙,視線又飄到了三樓臺上那件藍的小T恤上。
四歲。
爹媽沒了,爺爺也沒了,外婆不上心,後是個毒婦,就剩個也是個孩子的姑姑。
秦拓把煙灰彈出窗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又是一個小可憐啊。”
*
江甜從隔壁張家把星星接回來,一進家門,小家伙就像個小炮彈一樣撲進了懷里。
“姑姑!”
糯糯的一聲,帶著味兒,直往心尖上撞。
江甜蹲下,把小家伙摟了,下擱在他茸茸的小腦袋上,用力蹭了蹭。
江牧野,小名星星,四歲零四個月,一個白白的漂亮小團子。
穿著一件熊出沒的T恤,運,腳上踩著一雙小拖鞋,左右腳的拖鞋還穿反了。
“姑姑,張給我吃了一個大蘋果,我只吃了半個,另外半個我給你留著。”
星星從兜里掏出一個保鮮袋,里面裝著半個已經有點氧化發黃的蘋果,獻寶一樣的遞給江甜。
江甜鼻子一酸,接過那半個蘋果,親了一口他的小臉蛋:“星星真乖。”
“嘿嘿。”星星咧笑了,出一排小米牙。
江甜把門關好,牽著星星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這是個三室兩廳的房子,是江甜高一那年,哥哥和通過,以後想考哪所大學,然後全款買了這套房子落在名下。
大學期間,江甜沒有住校就住在這里。
哥哥待,對外就說是租的房子,特別是在柳琴和父親面前,不能房子是名下的。
星星很自覺地爬上沙發,盤著小短坐好,仰著小臉看姑姑。
他發現姑姑的眼睛紅紅的。
“姑姑,你哭過了?”星星歪了歪腦袋皺著小眉頭,出細細的小手去江甜的臉,“是壞又罵你了嗎?”
江甜心里一揪。
上午出門前跟星星說過,今天要去見柳琴。
知道星星才四歲,很多事不該讓這麼小的孩子知道。
可是更怕,怕某天不在邊的時候,柳琴哄騙星星跟走,怕星星被人用一棒棒糖就拐走了。
所以,從哥哥嫂嫂沒了之後,就用星星能聽懂的話告訴過他:那個不是好人,以後不管說什麼,都不能跟走,也不能開門讓進來。
星星雖然小,但他記住了。
因為他也怕那個,他沒有告訴過姑姑,爸爸媽媽不見的那幾天,那個壞掐過他的屁,他很疼,可是看姑姑哭得很傷心,他也不敢說出來。
後來,他被姑姑送到了外婆家。
外婆家在另外一個城市,外婆會說一些他聽不太懂的話,舅舅嫌他吵,舅舅的朋友也不喜歡他。
他不敢哭,因為哭了舅舅和那個舅媽會罵他。
他也不敢要東西,因為要了外婆會嘆氣不高興,然後會罵媽媽。
他最害怕的是晚上。
外婆家只有兩間臥室,就給他在臺上搭了一個床,風從窗戶隙里鉆進來,嗚嗚地響。
他一個人在被子里,抱著爸爸以前買給他的那個小恐龍玩偶,想爸爸媽媽,想姑姑,想得肚子疼。
姑姑說等畢業了就來接他。
他就等。
他悄悄的在臺的墻上,用蠟筆畫了一個日歷。
每過一天,他就用叉叉劃掉一格。
他不認識所有的數字,但他知道,叉叉越多,姑姑就快來了。
後來姑姑真的來了。
姑姑來接他那天,他沒哭。
他拎著自己的小書包,里面裝著小恐龍和剩下的半盒蠟筆,走到姑姑跟前,仰著頭說:“姑姑,我準備好了。”
然後在姑姑把他抱起來的那一刻,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不過那是高興的。
回到姑姑邊的日子,是星星這一年多來最開心的時。
姑姑會給他煮面條,會在睡前給他講故事,會給他畫各種各樣的小。
姑姑的懷抱暖暖的,的,有一好聞的香味。
他不用再一個人害怕了。
看著面前眼睛紅紅的姑姑,星星很擔心那個壞是不是又罵姑姑了。
“星星,壞沒有罵姑姑。”江甜了他的小鼻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姑姑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猝不及防的意外之下,讓和星星在一日之間痛失哥嫂、父親三位至親。
那句“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從前只當是句輕飄飄的慨,直到懵懂的星星攥角的那一刻,才懂其中刺骨的重量。
才十九歲,本是還和哥哥嫂嫂撒,還在被親人庇護的年紀,卻在一夕之間,被迫從蛻稚唯一的依靠。
沒有誰會給和四歲的小侄子,留足慢慢長大的時間,更沒有溫的緩沖帶,容們在傷痛里慢慢自愈。
周圍不懷好意的目,虎視眈眈的算計,都在著這對姑侄,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長,在風雨里立住。
為了星星,江甜除了努力的學習如何照顧一個小孩之外,也涉及了不曾接過的層面,做了和本格相悖的事。
關于星星的長教育,不再把他當懵懂無知的,試著用一種平等的態度和方式對待星星,嘗試著讓星星在能理解的方式,陪他一點點認知世界、接納離別。
知道,強行的保護換不來長久安穩,唯有讓他在有限的認知里,學著面對現實,學著心堅韌,們才能一起,在這滿是惡意的人間,相互取暖,慢慢走下去。
在學習,星星也在學習。
回來這幾天,星星慢慢有點適應姑姑會和他商量所有的事,星星立刻坐直了小板,兩只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表認真極了,活像個正襟危坐要去開會的小大人。
“姑姑你說。”
江甜深吸了一口氣。
“星星,姑姑今天…跟一個人領證結婚了。”
星星眨了眨眼睛。
他知道結婚是什麼。
爸爸媽媽就是結婚的。
結婚就是兩個人住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照顧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