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以為自己是一匹孤狼,除了爺爺,這世上再沒什麼是他非要守護不可的。
可現在,看著邊哭紅了眼的小媳婦,看著懷里脆弱的小不點,他突然覺得,這一輩子,他又有了明確的目標。
*
南城兒醫院。
凌晨一點的急診大廳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藥水味,小孩子的哭鬧聲和家長焦慮的緒充斥著整個空間。
秦拓抱著星星,另一只手護著江甜,步履生風地穿過擁的人群。
在家的時候,他本來想去裴氏旗下的醫院的,可是又考慮到星星是小孩,兒醫院針對孩子要更專業一些,主要也有兒醫院離家更近一些的原因。
“醫生,孩子嘔吐、高燒,肚子疼得厲害。”
秦拓的清晰快速的跟醫生描述了孩子的癥狀。
坐診的是個有些年紀的醫生,示意秦拓把孩子平放在檢查床上。
四歲的星星燒得迷迷糊糊,覺到被放下,小手下意識地在空中抓了抓,直到到秦拓糙的掌心,才又安穩了一點。
醫生邊查看邊詢問。
“什麼時候開始吐的?吐了幾次?排泄什麼樣?今天都吃了什麼?”
等了解了小孩最近三天的況。
醫生在電腦上快速敲擊,開出各種單子。
折騰了近一個多小時,星星終于掛上了吊瓶。
原本就白的小臉此刻近乎明,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也閉著,長長的睫下有一抹青,細伶伶的胳膊上針頭埋在細細的管里,看著就讓人揪心。
秦拓讓小鄧去車上休息,自己和江甜守在床邊。
沒過多久,主治醫生拿著一疊報告單推門進來,臉并不好看,狐疑的看了看秦拓和江甜。
“孩子象偏高,是兒急腸胃炎引起的。但比起這次急病,有些況你們家長得注意。”
醫生把報告遞給秦拓,指著上面的幾項指標:“紅蛋白含量偏低有些貧,微量元素也缺。這孩子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飲食非常不規律,而且長期攝營養不足,不僅有輕微營養不良,脾胃虛弱得也很厲害。簡單說,他的腸胃功能比同齡孩子要弱很多。”
江甜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呼吸都滯住了。
江甜并不知道真實的況,星星也不說,只是偶爾吐的一句話讓知道,寶貝侄子是了委屈的。
實際上,星星在外婆家,老太太重男輕,對于那個本就不重視的兒留下的骨,能給口吃的不死就算盡心了,哪里會管孩子吃得好不好,有沒有營養?雖然外孫的姑姑給了生活費,那不是應該的嗎?這是們江家的種,能花時間花力管著,老江家就該恩了。
何況兒子準備和朋友結婚了,那才是的頭等大事兒,一個小孩崽子,差不多就行了,哪那麼金貴。
這就是星星外婆的想法和做法。
星星才四歲,正是長的時候。
他知道姑姑還在上學,知道姑姑辛苦,所以每次視頻或打電話時,他都會對著屏幕出甜甜的梨渦說:“姑姑,星星吃得飽飽的,星星很乖哦。”
即便是江甜去看他,他也從來都是只用笑臉迎接江甜,再用笑臉看著江甜離開的背影等待下一次的重逢。
他在那種環境下學會了用“要懂事”的方式生存。
“這次生病,固然有以往的原因,也跟最近的飲食變化有關。”醫生看了一眼江甜,“一下從飲食不規律換大魚大和各種高熱量的食,他的腸胃本負荷不了。”
“醫生,那接下來怎麼辦?”秦拓沉聲問道。
“掛完這兩組水,如果沒有反復高燒、嘔吐和腹瀉,留觀12小時,沒問題的話明天就能回家。但回去後要注意飲食,後續從米湯、爛面條這些易消化的食開始,食多餐。這脾胃得慢養,急不得。”
醫生走後,病房里陷了死寂。
秦拓看著床上一團的星星,心里那暴戾和心疼織在一起。
從江甜口里,他知道了一點點當初的況,所見所聞一連貫,他能聯想到很多。
他很難想象,作為親外婆、親舅舅,居然舍得把這麼漂亮乖巧的孩子養到營養不良。
江甜一臉難過的看著星星:“秦拓…我是不是很沒用,不止是讓星星了那麼多委屈,還讓他的也出了問題,我真的對不起哥哥,也對不起星星。如果當初,我直接就不上學了或者是休學,自己照顧星星,是不是他就不會生病了。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著自己,只想著,只要星星去一年就好,我一畢業就會去接他的。你說,哥哥知道了,會不會也怪我。”
秦拓抬起手,寬厚的手掌帶著溫暖的力量按在的肩頭,將的子轉過來面向自己,微微俯,視線與江甜平齊,聲音磁平靜:
“甜甜,看著我,聽我說。你要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人是最經不起推敲,也最難以預料的。在當時的況下,你自己也才19歲,邊上還有柳琴在虎視眈眈的,你當初選擇讓星星去外婆家短居,是基于‘緣親’這一常理做出的最優解。你提供了不低的生活費,還隨時給予關注,盡到了你所能做的一切。至于對方的自私與惡念,那是他們的道德良心缺失,不該由你的責任來買單。”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輕輕挲著的肩頸,引導著的思緒從牛角尖里走出來:“如果你當初選擇放棄學業,就算你想著以後再撿起來,可是星星那會兒才三歲,你一旦改變路徑,再想重新走回去,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干年後,這會不會為你的憾?按照星星的心,如果他長大了,知道姑姑為他放棄了人生重要的節點,那麼,這件事,或許會為他心里的枷鎖和負擔。”
“星星對你的親近和依,恰恰證明了你給他的從未斷過,他才學會了與諒。現在你已經有了照顧他的能力,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