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每月初一十五,家中子小輩陪同長輩用早膳,接長輩詢問教導,是姜家的慣例。
每到這時,也都是姜薇表現自己孝心的時候。往往辰時還沒到,就已經在姜老夫人的院外等著了。
“大小姐到了,”
李媽媽來開門,看到姜薇的影并不意外,“老夫人剛起床洗漱。昨夜降溫了,外面冷得很,大小姐快進屋來等著吧。”
今日的姜薇著一襲藕長,擺上用線繡著致的花卉。發髻挽起,整個人看起來秀雅大方,一看就是長輩喜歡的模樣。
聽到李媽媽的話,姜薇立馬欠了欠,溫聲細語道:“謝謝李媽媽。”
屋。
寬敞的正廳中央,擺放著一張檀木制的八仙桌。四周是配套的太師椅,鋪著繡有牡丹圖案的錦緞坐墊。
此時,下人已經開始陸續將廚房送來的早膳擺上桌。
姜老夫人在李媽媽的攙扶下落座,看到姜薇依舊如往常來得一樣早,出滿意的神。
但再一看,只有姜薇一個人來了,姜初霽卻不見蹤影,不眉頭一皺。
“初霽那丫頭呢,怎麼沒來?”
“難不沒人告訴,今日要同我一同用早膳?”
李媽媽立馬道:“告知了的,但……”
“祖母,”姜薇聞言,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妹妹年紀比我小些,想來是貪睡起不來,所以才遲了。”
不說還好,一說是貪睡,姜老夫人頓時面帶不悅。
“這是回到姜家後第一次陪我用早膳,竟然就只顧著自己睡覺,真是一點規矩和禮數都沒有。”
“本來還覺得,那孩子前日不惜為了我跳進湖,也算懂事。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了。”
姜老夫人的語氣里盡是失。
那陳氏干出那種不知廉恥的事,厭惡至極。連帶著陳氏的兒,哪怕是嫡,也不喜歡。
這孩子若是聽話懂事也就罷了,畢竟也是自己親孫。若是不懂事,還指能給好臉麼?
見狀,姜薇不心中暗喜。
這個姜初霽,到底是寺廟長大,沒人教過禮節。
姜老夫人一向重視家族禮儀,卻敢第一次用膳就遲到,真是自作自。
“罷了,不用等了,薇就陪我先吃吧。”姜老夫人擺擺手,直接道。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卻傳來響。姜初霽姍姍來遲,在下人的引領下走進來。
一進正廳,便規規矩矩朝姜老夫人行了個禮:“祖母,初兒來晚了。”
比起心裝扮的姜薇,姜初霽的穿著簡單樸素得多。
著一襲素凈的襦,那子沒有過多裝飾和華麗刺繡,宛若一朵盛開在山間的淡百合,純潔而淡雅。
長發只用一只樣式普通的木簪輕輕挽起,幾縷發垂落在肩頭。臉上未施黛,卻依舊白皙勝雪。
只是仔細看去,像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眼下泛著淡淡的烏青,出幾分疲憊。
姜老夫人語氣不佳:“你還知道你來晚了?”
睡了這麼久,還一副困倦的樣子。
姜初霽把頭垂低,欠輕聲道:“都是初兒的錯,只顧著給祖母采集無水,沒留意到時間。”
無水?
聞言,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下一秒,姜初霽看向茯苓,讓把手中的瓷瓶獻上。
姜老夫人看著瓷瓶,問道:“這是……”
姜初霽神恭敬:“祖母,雖然湖心草的傳說是假的,但孫見《本草綱目》上有記載,清晨的水是為無水,能用于制藥,也是上好的藥引。”
“而秋季日出之前的水,稟秋之收斂肅殺之氣,用于煎取潤肺殺祟的藥有奇效。”
“初兒知道今日要同祖母一起用早膳,便不到寅時就去采集水,想著一起帶給祖母。但直到剛才,初兒才采集滿這一瓶,便匆匆趕來。”
“希祖母不要怪罪初兒無能,用這無水來煎藥試試,或許真對祖母的咳疾有奇效。”
又話鋒一轉,語氣盡是自責,“……但無論如何,陪祖母用膳來遲,的確是初兒的過錯,初兒請祖母責罰。”
這瓶裝的,真是那無水?
水只能一片葉子一片葉子,一滴一滴去采集。哪怕只是集滿一小瓶,也不知要耗費多時間力。
又只有當天采集的新鮮水才能用來藥。所以這般吃力的藥引,藥鋪也不會賣。要想用無水煎藥,就只能自己采集。
而眼前這瓶,隨手一晃,就知道里面的水分量不。
姜老夫人也不倒吸口氣。
難怪這孩子眼下一片烏青,像是沒睡好的樣子。原來是昨夜為了做這事,本就沒怎麼睡!
這薇丫頭是起得早,來得早。可相比起來,這初霽丫頭才更是一片孝心啊。
“你這孩子,怎麼又做傻事,”姜老夫人不復剛才的態度,當即示意姜初霽上前,“你這樣心系祖母,祖母怎麼舍得責罰你。”
又握住姜初霽的手,語氣難得出關切:“一晚上采集這麼多水,累壞了吧?”
“我不累,祖母。”
乖地搖搖頭。顯得更加懂事,惹人憐惜。
姜初霽說的是實話,的確不累。
因為這瓶子里的水,是補了覺醒來之後,直接用井水灌的。
姜初霽從不會為了別人干這種自我犧牲、自我的事。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多睡一會兒。
一旁被冷落的姜薇,幾乎不可置信。
無水——真有人會大晚上不睡覺,跑院子里去采集這玩意兒?
又是湖心草,又是無水的,這個姜初霽現在怎麼這麼多花樣。到底是真愚孝,還是故意裝出這副樣子討祖母的歡心?
可偏偏,祖母還就吃這一套!
姜薇暗中攥了手,面上還得說著:“妹妹對祖母一片孝心,我這個做姐姐的都自愧不如了。”
姜初霽的語氣純真:“姐姐為了陪祖母用早膳,早早就起來梳妝打扮,過來等著,是我應該多和姐姐學學才對。”
一個將心思用在祖母上,一個將心思用在自己上。孰高孰低,一聽便知。
姜老夫人倒是很滿意:“都是好孩子,祖母很欣。既然都到齊了,就用膳吧。”
姜初霽乖巧道:“是,祖母。”
然而接下來,的視線,卻若有似無地落在姜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