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永熙三年,國喪解。
靖安侯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喧囂中,一個青子牽著孩,穿過人群,直直停在大門口。
下一秒,雙膝砸地,“咚”的一聲,清脆刺耳。
“妾紀眉兒,攜子求見侯夫人!只求夫人開恩,讓孩子認祖歸宗!”
話音剛落,猛地一擲。
三尺白綾、鋒利短匕、一壺鴆酒,哐當落地,一字排開。
子眼底全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若不許,我們母子就死在大門口!白綾、毒酒、匕首——夫人替我選一樣吧!”
現場死寂,隨即炸鍋。
“好家伙,外室攜子上門宮?”
“靖安侯不是出了名的寵妻狂魔嗎?連個妾都沒有!”
“這人拿命宮,是個狠人……”
管家嚇得滿頭大汗,“快!去夫人和侯爺!”
消息傳到院時,侯夫人虞沅正帶著眷辦除服宴。
氣氛正好,笑聲不斷。
突然,一道影連滾帶爬沖進來。
“不好了!外面來了個人,說帶著侯爺的子嗣要認祖歸宗!還……以死相!”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虞沅,眼里全是震驚、好奇,和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誰家後院都不干凈,憑什麼你家清清白白?
虞沅年方二十,一紫,容絕,氣質溫恬靜。
可聽到這個消息時,腦袋“咚”地撞上屏風。
一瞬間,劇痛襲來,腦海里涌了鋪天蓋地的記憶。
那是……前世的記憶。
清楚地“看見”:
前世,外室攜子上門,讓位。
婆母刻薄:“不下蛋的母,要你何用?”
夫君薄:“你自請貶為妾室,主讓賢吧。”
誰都忘了。
是忠烈孤,虞家滿門戰死,只剩和一個襁褓中的侄子。
先皇賜婚,帶著侄子嫁進風雨飄搖的靖安侯府。
放下段奔走朝堂,用虞家資源為夫君保住爵位。
傾盡十里嫁妝,為夫君養兵鋪路,助他權傾天下。
換來的是什麼?
是,侄子慘死,仇人冒名頂替,奪走虞家舊部!
是,夫君遞來一碗絕嗣湯,被休棄,撞死在侯府大門!
“虞沅!愣著干什麼?趕出去把人接進來!”
婆母刻薄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一模一樣的話!
……重生了!
重生在外室攜子宮的這一天!
虞沅眼底掠過一冷戾,緩緩站起。
一紫華貴明艷,眉眼沉靜,氣質清冷,再沒有半分從前的溫順。
“是。”
這一世,立下誓。
拼死護住侄子,保住虞家一脈。
所有算計,虧欠,害過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大門口,紀眉兒帶著兒子跪在地上。
青素凈,臉蒼白,看著弱可憐。
可面前那三樣東西,冷得刺眼。
“侯夫人出來了!”
紀眉兒抬頭,聲音哀切,“求夫人讓我們母子進門。我不要名分,只求孩子認祖歸宗。”
“若不許,這三樣東西,夫人替我選一樣吧。”
圍觀群眾紛紛勸道,“侯夫人,人命關天啊……”
“一個妾室而已,有子嗣也翻不了天。”
虞沅心中冷笑,讓進府?做夢。
“我選?”
“是。”紀眉兒心中暗喜。
據所知,虞沅弱好欺,拿易如反掌。
虞沅彎腰,漫不經心拿起匕首看了一眼。
輕輕一折,“咔嚓!”斷了。
紀眉兒:???
眾人:!!!
虞沅隨手一扔,又撿起白綾,輕輕一扯,“刺啦!”
布匹撕裂聲刺耳響起,毫不費力。
紀眉兒:???
眾人:!!!
虞沅蹙眉,“眉兒姑娘,你搜羅這些表演道,費心了。”
紀眉兒表失控,“不,不是道!我試過的!”
大家鄙夷地看著,是戲子吧?戲真多。
虞沅似笑非笑,“要不,你把那壺酒喝了?”
紀眉兒臉一變,那酒本沒毒,哪敢喝?
“夫人,只要讓孩子認祖歸宗,我愿意為奴為婢,做牛做馬,讓我做什麼都行。”
一邊哭,一邊打量虞沅,眼里全是嫉妒。
憑什麼?憑什麼虞家死絕了,還能穩穩當侯夫人?
而自己只能躲在外面見不得!
不甘心!
要取而代之,踩斷虞沅的傲骨,奪走虞沅的一切。
虞沅冷冷看著。
的不行就來裝可憐,能屈能,確實是個厲害角。
前世就是心,引狼室。
一步退,步步退,退到無路可退。
這一次,不會再退。
“你什麼都愿意做?”
紀眉兒的姿態卑微至極,“是,求夫人開恩。”
虞沅略一沉,“那就當眾跳一段水袖舞吧。”
紀眉兒不敢置信的尖,“什麼?這是辱,士可殺不可辱。”
虞沅淡淡勾,語氣輕漫又戲謔。
“你算哪門子士?啊,我懂了,給人做外室可以,未婚生子也無妨,偏跳支舞,就覺得辱了呢。”
這話一出,周遭哄笑四起。
“跳啊跳啊,我們都等著呢!”
“當了外室還裝清高,未免太可笑。”
紀眉兒渾僵住,當眾被架在火上,進退兩難,難堪得無地自容。
死死攥袖,眼底恨意翻涌。
“跳!我跳!”
等侯爺來了,看他怎麼收拾虞沅!
“別急。”虞沅笑意淺淺,漫不經心開口,“全場好,才算過關。”
紀眉兒心下發狠,忍一時之辱,換一世榮華富貴,值!
忍辱揚袖,水袖翻飛,腰肢,步履輕盈,眼波流轉盡顯態。
一曲舞罷,滿堂喝彩,掌聲陣陣。
紀眉兒眼眶通紅,“你滿意了嗎?”
虞沅看向四周,“大家滿意嗎?”
笑聲震天響,“滿意,比京城第一舞跳的還要好,再來一曲唄。”
虞沅拱了拱手,笑的極為肆意,“那就,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率先扔出三個銅板,扔在紀眉兒腳下,作隨意而又輕佻。
丫環知夏眼眶一紅,仿佛看到了六年前在邊關恣意奔跑的大小姐,熱烈,張揚,而又明。
看客們紛紛響應,銅錢如雨點般砸向紀眉兒。
紀眉兒呆若木,氣的渾發抖,這是把當戲子打賞?
“統統住手!”
一道怒喝炸響,謝景宏面鐵青沖過來。
“虞沅!你竟當眾折辱弱子?虞家滿門忠烈,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刻薄惡毒的兒?”
紀眉兒心中大喜,淚盈滿眶,“侯爺~我疼~”
虞沅看著怒不可遏的男人,耳邊嗡嗡作響。
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怕,而是那些淋淋的記憶太洶涌,像刀子一樣扎進腦子里。
侄子慘死的臉。
那碗絕嗣湯。
侯府大門前,撞上去那一刻的劇痛……
“虞沅!你聾了?”謝景宏皺眉,滿臉不耐,“我說,把人接進去!”
虞沅緩緩抬起頭,眼底的迷茫一點一點褪去,垂在側的手悄然收,攥得骨節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一世,退到無路可退,撞死在侯府門前。
這一世——
該他們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