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解放以後,全國開展打土豪分田地,定階級分。
劉振奎一家毫無疑問,份當然是地主階級,轉眼之間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慘狀。
劉振奎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土地被人分走,還要面臨審判批鬥,一氣之下,臥床不起,沒幾個月,一命嗚呼了。
劉老太一看丈夫咽了氣,每天晚上挨批鬥的活,一定會落在地主婆上,自己哪能得了那些屈辱。
一時想不開,在後院的一棵棗樹下,上了吊,隨老頭去了。
老劉家這樣的大戶,隨著劉振奎的死,很快也都分崩離析。其他老哥幾個都泥菩薩過江,自難保,誰管他們死活。
有的劃為貧農,對地主階級,躲還躲不及呢!哪敢上前湊。
振奎幾個閨,也都嫁到別的村,當初選的都是好主,不是地主就是富農,這空更無暇顧及這個老實的弟弟。
可憐的劉老,家里的大院子很快被分給了貧下中農。
自己和媳婦春香,卻被趕到當年養馬的馬廄里。
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王麻子雖然有幾畝田地,但街坊鄰居可以作證,那是聘閨換來的,加上平時人緣也不錯,很萬幸,劃為貧農。
地位突然變換,以貧為榮的時候到了,老百姓終于翻做了主。
那些地主富農轉眼變了夾著尾討生活的喪家犬。
春香了這幾年的窩囊氣,終于可以有機會恢復自由了。
沒等開口,老先開了口。
“春香,你可以走了,我給你出手續。”
春香一下愣住了。以前,不是沒提過離開,但老總是沉默。
當時也理解老,爹媽太強勢,即使老答應,也當不了家,自己也走不。
如今,公婆死了,老劉家也沒落了,估計知道這個媳婦留不住,所以先來個全。
沖這句話,春香心里這幾年的怨氣都消了,相反,看著丈夫老實的樣子,還有些于心不忍起來。
老實說,這些年,劉老對自己不錯,公婆每次想打罵這個不下蛋的時,丈夫確實都沖在前面,替自己說話。
結婚三四年,春香不是沒給老機會,也嘗試幫他,但都失敗了。
日子一長,兩個人都認命了。
老自卑心里在作怪,對春香慢慢產生了恐懼心理,啥也不敢說,晚上睡覺,一個炕梢,一個炕頭,連那想法都沒有了。
春香看著娘家越過越好,爹也不用累死累活,租別人地種了。
大哥三哥這幾年都說上了媳婦,相繼生兒育,再也沒人笑話是之家了。
人,一旦滿足了,心也就跟著平靜很多。
春香常常自我安,娘說得對,人,就得信命,好賴也過一輩子。
本以為就這樣混吃等死,過著地主的悠閑生活,也不錯。
誰知道社會變了,天變了,富裕的生活也沒有了。
春香心中那一潭死水慢慢起了漣漪。
一聽老實的丈夫開了口,春香簡直喜出外。
“老,你真的要放我走?”
“這些年,已經對不起你了,如今,家里窮得叮當響,我實在不忍心你跟著我窮。”
向來說不出幾句話的丈夫,突然說出這般人肺腑的話來,春香立馬得熱淚盈眶。
“老,對不起,其實你好的,就是……”
“啥都別說了。這些年你在我家,也沒啥苦,希以後你不要恨我,我就知足了。”
“老,我不恨你,當初也是我們家不愿退彩禮,我才回來的,不怨你。”
“春香,啥也別說了,咱倆這些年,夫妻做不,但我一直把你當作親人,希你找一個好男人,過好下半生。”
“老哥,我走了,你自己咋過呀!”
春香聽著老對自己的關心,加上這些年過習慣了,想到走,竟然有些不舍起來。
“我自己好說,他們愿意咋批就咋批,我不怕。倒是你,如果不走,落個地主婆,太屈得慌。”
原來,老放自己走,是擔心自己挨批鬥,侮辱。
想到這,春香不由得更加激這個沒有夫妻之實的丈夫來。
“老哥,你放心,這些年,在我心里,你也是我親人,算我的哥。”
“我懂。”
這些年,兩個人終于把心的話說了出來。別看要離開,還近了一層。
“走吧!趁著大運還沒來,咱倆去鎮公所把離婚辦了。”
說去就去,兩口子飯都沒顧得上吃,就急忙去了鎮公所。
鎮公所干部一查,地主階級要離婚,死活不給批。
理由是土改期間階級鬥爭嚴峻,地主借離婚逃避管制、轉移財產、規避土改責任,為維護土地改革秩序,不準離婚。
原來,在劃分份的時候,貧民出的春香,由于在老劉家大院生活滿三年,吃香喝辣的,著地主婆的待遇,也劃為了地主階級。
劉老一看離不了,急了,追著鎮公所干部,不斷解釋,說春香當初是老劉家騙來的。
這還了得,如果況屬實,劉老還得罪加一等。
鎮公所干部趕去了屯里調查一番,結果是老劉家明正娶,高價聘禮娶的。
如果事再往下深究,鬧不好王麻子還得牽連,當初劃為貧農,好像不符合規則。
嚇得春香趕拽著劉老跑出了鎮公所。
“老,別先離了,我怕他們如果較真,連累我娘家人,可就糟了。”
“可是,不能再委屈你了。”
“還是先回去吧!我看一時半會離不了,不是那痛快的事。”
夫妻倆只好往回走,迎面遇上了匆匆忙忙往這里趕的王麻子夫妻。
“你個死丫頭,不知道啥節骨眼,還來鬧離婚,是不是想害死娘家,你才肯罷休。”
王麻子一看見閨,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春香忍不住反駁道:
“我離婚不離婚,與你們無關,放心,我不會連累你們。”
“現在你就連累我們了,那空鎮公所干部都調查當初你婆家給咱家地的事了。”
王麻子老婆這時候連忙拉過閨的手,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
“閨啊!別鬧了,即使離了,你地主份,也沒人敢要你呀。”
看著爹媽嫌棄的眼神,春香委屈地哭了。
“放心,沒人要,我也不會回你們家。”
“你敢回來,一個地主婆子,我把你的打折。”
王麻子厲聲說道。
春香的心像數九的寒冰一樣,不發出一聲苦笑。
這些年,自己搭給這個家還嗎?糧食是糧食,是,每次公婆為難自己,都是看不慣自己太顧家。
如今一無所有,了地主階級,沒想到第一個嫌棄自己的,竟然是自己的爹娘。
真是寒心死了。
正當春香傷心絕之際,一只大手拉住了。
“春香,咱們走。”
劉老說完,回頭看向王麻子。
“爹媽,你們放心,以後即使離婚,也不會連累你們,所有的罪行我都會攬過來。”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還有,春香好歹還有個家呢!你們至于這樣害怕回去嗎?”
“唉!我們也難啊!”
此刻,春香不想和爹娘多說一句話,拉起老,朝著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