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結婚到現在,鎮公所路上這一出,讓春香第一次對老有了改觀。
想起老在父母面前的擔當,心里立刻產生了不一樣的愫。
激地看向這個經常咒罵“不是男人”的丈夫,暗暗下定決心,以後和他好好過日子,那方面不行,就不行唄!
村子里,好多二十多歲死了男人的寡婦,不也這樣過。
有了這個想法,也就不覺得自己有多委屈了。
從鎮公所回來後,兩個人婚沒離,卻深了一層。
老明顯覺春香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一溫。
“老,咱不離婚了,明年開始,咱倆好好勞改造,別讓人瞧不起。”
“可是,以後我會連累你。”
老心里一暖,但話還是和心里想的不一樣。
“你是地主,我是地主婆,有什麼連累不連累一說。”
春香打趣地說道,看不出一點難過。
老心里明白,這時候的媳婦,說的一定是真話。
“可是,我……滿足不了你,這輩子,是不是太苦了。”
春香越說不離婚,老越覺得對不住。
“你看你,假啦吧唧的,當初如果痛快讓我走,我也不會到這地步。”
老臉有些發紅,喃喃道:
“我,我也沒想到……”
“好啦!現在攆我走,是不是覺得我無可去,才來這套。”
“不是,我真不是。”
老連忙解釋,一副著急的樣,惹得春香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啦!我逗你呢!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
好半天,老吭哧了一陣,最後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你真想和我過一輩子。”
春香看著他的眼睛,表一臉認真。
“老,你聽著,當你在我爹媽面前,牽起我的手,說回家的時候,我就決定,這輩子,我就跟著你了。”
春香說得真意切,惹得老得要落淚。
此刻,他多麼想自己就像男子漢那樣,抱住,給以應得的幸福。
“可是……”
老還想往下說,春香有些不耐煩打斷了他。
“行了,行了,別墨跡那點事了,丟人。再說了,人又不是沒有那事活不了。”
“好,好,不說了。”
老激地答應著,討好問道:
“春香,想吃啥?我給你做去。”
“我想吃,你有嗎?”
“我給你買去。”
說著,老走到墻角,向里面掏去。
費了好大力氣,還真掏出幾枚銀元。
“多虧抄家的時候,我藏了點,現在我就給你買去。”
春香一看老正往外走,趕攔住了他。
“你個傻子,回來。”
“咋啦?”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現在是啥時候了,你還能拿出銀元,估計還不到地,就得把你抓起來,來個私藏銀元罪,就徹底完了。”
一聽媳婦這樣說,老嚇得冒冷汗。
自己剛才顧高興了,怎麼忘了這茬。
這要是被逮住,輕則游街批鬥,重了有可能勞改判刑。
沖著媳婦剛才的表現,是真的為自己著想,心里不由得熱乎乎。
老心里暗自高興,別說,這個婚離得還真值。
不過想起自己的疾,如花似玉的媳婦,跟著自己要守活寡一輩子,不由得更疚了。
老心里充滿愧疚,干活更賣力了。家里的活,幾乎都不讓媳婦干。
春香看老干得歡,何樂而不為,前幾年當地主家,確實也待慣了。
就這樣,夫妻二人白天參加勞改造,晚上開會做檢討,挨批鬥,認罪態度老好了。
老本來就是一個老實人,當爺的時候,也沒干啥缺德事,和老百姓幾乎沒仇沒怨。
批鬥了一陣子,由于夫妻表現良好,又有街坊鄰居作證,剝削人也是劉振奎夫妻,小兩口人不錯,仁義的。
最後,政府給他們分了兩塊自留地,又把原來劉家大院的房子,分給了夫妻倆兩間。
其他的房子都分給了幾戶貧民。
夫妻二人激不盡,干活更賣力了。
春香本來就是貧苦人家出,這時候和其他婦在家里做點零活,日子還過得去。
老從有到無,又從無到有,這種心理落差可想而知。看著政府分給的自留地,那真是激不盡,對生活充滿了希。
老整天像孩子一樣伺候著那幾畝地,原來當爺養尊優,應該干不了這些農活。
不過,有了春香的鼓勵,老干活起勁,本停不下來。
每天吃完早飯就去地里忙活,離家有點遠,中午幾乎都不回來,一直干到太落山。
作為媳婦的春香,雖然和老沒多夫妻,但畢竟在一起生活這麼多年,也心疼他壞了。
只要老不回來吃飯,就端著籃子去地里送飯去。
這天,飯早了,也不見老收工。
春香知道,他又得到晚上回來。
老子骨單薄,如果這樣沒黑沒白的干,又不吃飯,板本熬不住。
不行,還得給他送點飯去。真要累壞了,地里的活誰干。
于是,春香盛點稀飯,裝上兩個苞米饃,直接向自家地走去。
三伏天氣,中午的太很毒辣,知了得厲害,風一吹過,葉子發出嘩嘩的聲響,讓人有些愣愣。
春香趕走了幾步,但每家的苞米地都是大長壟,一眼看不到頭。
春香心里特別害怕,怎麼辦?對了,唱歌壯膽。
“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軍的人民好喜歡……”
小時候春香就喜歡唱歌,嗓子好,當姑娘那陣,村公所有節目,還讓去唱歌呢!
春香正唱得起勁,突然被一陣掌聲打斷了,嚇了一大跳。
順著聲音方向去,不由得松了口氣。
對面走來了鎮公所文書寧澤濤,由于在家排行老四,所以都他寧四。
寧四這個人,春香很悉,他是二哥同學,一個村住著,小時候經常去家找二哥玩。
這個人曾上過幾年私塾,後來還去滿城中學上了兩年學,在全鎮算得上有文化的人。
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就回來了。據說是家里生意失敗,一起供三個學生供不起,就把學習最差的寧四整回來了。
不愧是讀書人,回來就被鎮公所委以重任,擔任文書職務,專門負責記賬、寫文書等工作。
上次老他倆去離婚,還是寧四勸他們要冷靜,鬧不好,還得引起其他事端來。
春香沖寧四笑著問道:
“四哥,這大晌午頭子,你來這干嘛!”
春香很甜,小時候也是一口一個四哥著。
寧四收起掌聲,沒有回答春香的問話,倒是上下打量起來。
“春香,你唱得真好聽。”
“哪有,隨便唱壯膽呢!”
“我說的是真的,你不僅唱得好,長得也俊。”
聽著寧四的贊,春香紅了臉。
寧四眼睛都看直了。
那天去鎮公所,他怎麼沒發現,春香長得這麼好看呢!
起風了,苞米地發出嘩嘩的響聲,像極了寧四此刻的心。
的,熱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