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頭子,寧四怎麼在這里出現呢?
原來這片苞米地的東面,就是通往鎮上的一條小路。
春香為了給自己壯膽,在地里大聲唱紅歌,歌聲嘹亮悅耳。
剛好被從鎮公所回家的寧四聽了個正著。
寧四是鎮公所的文書,識文斷字,正經的文化人。
他本來低著頭匆匆往家走,上午,家里捎信來,說老婆要生了,讓他趕回家一趟。
這個是第三胎,前兩個都是丫頭片子。要不是找人看這胎是小子,大中午頭子,他才懶得回家呢!。
沒想到,在這荒郊野外,竟有這悅耳的歌聲,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順著聲音鉆了過去,開苞米秧子,便瞧見了壟道上的春香。
開始,他沒有發出聲音,只在暗中欣賞了一會兒。
窺人,是他的強項,也是他的好。
當年,他曾吹牛皮,說只要掃一眼人,就能知道擅長生閨還是兒子,伺候男人的本領高不高。
但在自己媳婦上,他卻失算了。
媳婦不僅沒生出兒子,在那方面,還賊不懂風。
這些年,他長大了。有時候真想休了,但老爹一瞪眼。
“如果休了這樣賢惠的媳婦,就打斷你的,癱在炕上一輩子。”
想起那件事,他就煩。
此刻,目落在春香上,寧四心里不由得一。
以前當閨的時候,總覺得春香像長不開的干癟黃瓜,不水靈。
等到和劉老結婚後,每天見面,只看到一張苦瓜臉,沒看出咋漂亮。
今天在這綠油油的苞米地里,被日頭襯著,眉眼清秀,段利落,竟越看越耐看。
還有那聽的歌,還真是讓人耳目一新。
他心里那點幺蛾子,一下子又翻涌上來,不由得拍手好起來。
春香看見來人是寧四,心里松了口氣。
寧四是自己二哥的老同學,平日里客客氣氣,又是鎮上的文化人,春香對他向來沒什麼防備。
“四哥,大中午頭子,你在這干嘛呢?”
“我回家呀!不過,卻被你聽的歌聲引了過來。”
寧四微笑地看著,眼里充滿了欣賞。
“苞米地太深,我,我有些害怕,唱歌壯壯膽。”
春香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
“春香,這大中午的,挎個籃子往哪兒去啊?”
寧四甩了一下帶著香味的大背頭,眼神不住地在上打量。
春香笑了笑,輕聲回道:
“給老送飯去,他在地里忙活一上午了。”
寧四咂了咂,語氣帶著幾分羨慕。
“老可真是好福氣,能娶到你這麼漂亮、又疼人的媳婦,真是上輩子燒了高香。”
“可別這麼說,我就是個鄉下人,哪有你說的這麼好,太抬舉我了。”
“真的很好,在鄉下,還真找不到第二個。”
春香被他夸得臉頰微微發燙,但心里卻滋滋的。
在那個年代,文化人最吃香,十里八鄉的人心里都敬著、慕著。
寧四和那些土里刨食的莊稼漢不一樣。他,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凈利落,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還抹了點發油,一點不。
常年穿一板正的中山裝,上口袋里別著兩支鋼筆,往那兒一站,斯文又面,那子氣神,跟電影里的男演員似的。
其實,春香沒出嫁那會兒,心里曾有個,心里悄悄惦記過兩個人。
一個是地主家的爺劉老,也就是現在的男人。
當初,老仁義隨和,模樣也不丑。關鍵是家里有萬貫家產,相當于現在的富二代,哪個不喜歡,進了門就當。
當時春香對這門親事也很滿意。
另一個,就是二哥的同學寧澤濤,也就是眼前的寧四。
那時候,文質彬彬的寧澤濤、風流倜儻,寫了一手好字,還會說話,曾使方圓幾十里的人傾心,其中,也包括姑娘時期的春香。
只是後來寧四早早娶了媳婦,這份心思,也就慢慢死了。
接下來,春香和家人把重點放在了劉家爺老上。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本以為嫁給自己中意、條件又好的劉老,往後有不完的榮華富貴。
誰知卻嫁給了天閹之人。這樣的事,傳出去丟人,春香只能啞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些年,春香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夜深人靜的時候,沒傷心落淚。
想到這些,春香不發出一聲嘆息。
“春香,中午這苞米地看著確實滲人,別怕,哥送你過去。”
“你快忙去吧!別耽誤大事。”
此刻,寧四裝出一副關心的模樣。
“那怎麼行,你自己走,我也不放心啊!”
春香聽著寧四的花言巧語,早忘了自己干什麼來了。
“唉!那只能麻煩四哥了。”
“和我客氣什麼。”
兩個人一前一後,向苞米地深走去。
“春香,看你每天都愁眉苦臉的,是不是日子過得不順心?”
寧四沒有回頭,問了一句。
“沒有,也許我就這樣。。”
春香雖然違心地否定了,但看的眼神,更引起寧四對的擔心。
“春香,如果實在過不下去,想離婚,也不是不行,就是眼下剛解放沒多久,風聲,不是時候。等過段日子安穩了,四哥幫你。”
春香搖搖頭,眼神黯淡了下來。
“四哥,算了,我就這命,認了。”
“年紀輕輕的,認什麼命?凈說胡話。”
寧四猛地回過頭,低下頭,聲音得很低,有一種帶著蠱的意味。
“等這陣風頭過去,你要是想離,盡管跟我說,鎮公所的文書我來寫,保準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以後再說吧,我現在不想離了。”
春香避開了他的目。
“是不是怕你爹無法收場,怕怪罪了全村人,才不敢離?”
寧四追問。
“不是,老經管田地有兩下子,溫飽不問題,我看,就這麼湊合過吧。”
寧四見改變了想法,也就調轉了風口。
“既然你都這麼想了,我也就不多勸了。但春香你記著,不管啥時候,心里有委屈、有難,只管來找四哥,四哥永遠幫你。”
“行,多謝四哥。”
春香隨口應著,眼神里充滿了激。
眼看就要到自家的田地,寧四著,還是有些不甘心。
“唉,說起來,都是命啊!當年要是……算了,不說了,說出來都是傷心事。”
春香被他勾起了好奇,隨口問道:
“四哥,當年怎麼了?”
寧四停下腳步,死死盯著的臉,眼神發出一種熾熱。
“春香,你知不知道?當年我特意求爹娘,上你家去提親,想娶你過門。”
“不可能,我怎麼不知道。”
春香瞬間紅了臉,心跳一下子了。
這都是多年的舊事了,他怎麼好意思當面說這個。
“估計是你爹娘不想告訴你。想想,有幾個父母愿意把寶貝閨嫁給不會下地的農民。”
“也許吧!”
春香眼里的突然有些黯淡。
“那時候,我每次去你家,明曰找你哥玩,其實想多看你一眼。”
寧四步步,語氣溫又曖昧。
“四哥,你別打趣我了,你就跟我親哥一樣,可別有什麼七八糟想法。”
春香慌忙擺手,想把話題岔開。
“打趣?我可沒打趣。”
寧四語氣里帶著委屈,繼續說道:
“那年我上門提親,你爹娘嫌我家里條件比不上老劉家,是把我回絕了。”
寧四說得義憤填膺,看樣是真的。
“拒絕了我,可以呀!幫忙找個好的也行。現在倒好,幫你當了地主階級,跟著委屈。”
說到這兒,寧四臉上竟真帶上了幾分氣惱,可那氣惱之下,更多的是不甘和撥。
春香聽著,心里糟糟。
“四哥,都是過去多年的事了,再提這些沒用了。”
“是啊,我們倆如今都各自了家。”
寧四往前又湊近了些,一雙眼睛火辣辣地黏在春香上,直白地吐心意。
“可春香,哥這麼多年,心里一直都有你。”
那目太過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和勾引,嚇得春香渾一僵,心里又慌又怕,不敢再跟他多說,連忙加快了腳步。
“四哥,不用你陪著我了,我家的地快到了,我自己走就行。”
寧四順著的目往前一看,瞧見地頭老正朝這邊走來。
“行,那我就不和老打招呼了,你慢走。”
春香沒回頭,快步走到地頭,老已經迎了上來,狐疑地看著。
“春香,剛才寧四怎麼跟你在一塊兒?他干啥呢?”
春香心里發虛,不敢說實話,慌忙遮掩。
“哦,剛才路上見了,這苞米地太深,我一個人走有點害怕,他順路送了我一截。”
老撓撓頭,大大咧咧地說道:
“這大白天的,地里能有啥可怕的,又沒有鬼。”
“我是怕路上遇見壞人。”
春香低下頭,不敢看老的眼睛。
老忽然湊近,盯著泛紅的臉頰,打趣道:
“哎?媳婦,你臉咋這麼紅?”
春香心頭一跳,趕把手里的飯籃子遞過去,用來掩飾慌。
“天太熱曬的,快吃飯吧,飯都要涼了。”
老也沒多想,接過飯盒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灑在他上,他只覺得,能娶到春香這麼好的媳婦,這輩子真是太幸福了。
殊不知,苞米地里有一雙貪婪的眼睛,正在直直地盯著他的媳婦。
那眼神,好像要把春香吞在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