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春香老早就做了晌午飯。
提前來到地頭,劉老正彎著腰拔草,後背汗了一大片,看見來,立馬直起,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換做以前,春香怎麼也還一個微笑。
可今天,只站在地頭,把籃子放在地上,淡淡喊了一句。
“吃飯。”
老心里咯噔一下,慌了。
他急忙跑過來,著手,小心翼翼說道:
“春香,你也吃。”
“我不吃。”
春香那張冷冰冰的臉,讓老心里沒了底。
“對,對不起,春香。”
春香像沒聽見一樣,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討個沒趣,訕訕地蹲下,拿起碗筷拉著飯,心里七上八下。
往日春香送飯來,總會笑著跟他說幾句家常,或是嗔怪他干活太拼,飯都顧不上吃,可今天從頭到尾,連個好臉都沒有。
日頭慢慢移到頭頂,曬得地頭的野草蔫蔫的,空氣里沉悶得讓人不過氣。
他抬眼,瞄著春香繃的側臉,越想越心慌。
“春香,昨兒是我不對,我混,又沒控制好自己,以後不了。”
老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聽別人的話,不會再那樣了。”
“你發誓。不會再那樣做了。”
春香終于移眼,直直盯著他,眼神冷得刺人。
“我發誓,再也不對你那樣,以後一切都聽你的。”
“往後安安穩穩過日子,你不犯渾,我就陪著你,否則……”
“怎麼樣?”
老神張,他太怕春香說出離婚兩個字。
“否則我就和你離婚,告訴全村人,你是什麼貨。”
“好好,我啥都答應你,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干啥都行。”
老最怕自己的私公諸于眾,那樣,他還咋做人。
更何況,這幾年朝夕相,他早就離不開春香了。
“吃完了嗎?我走了。”
春香多余一句話不和老說,收拾碗筷,轉頭也不回走了。
劉老蹲在地上,著決絕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悔。
他咋就那麼渾!
昨晚無意間瞥見換,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都是他昨天瘋魔犯下的錯。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子,在心里一遍遍罵自己不是人。
可他打死也想不到,春香上的傷,不全是他的手筆。
更不知道,走得這麼急,本不是怕他再犯渾,而是……
早有人在苞米地里,等得快要發瘋。
寧四一早從鎮公所借了自行車,瘋了似的往村里趕,一頭扎進了苞米地。
僅僅分開一天,他就想春香想得不了。
整個一上午,心神不寧,魂都丟了。
連區長去了,他都沒發覺,滿腦子還沉浸在與春香昨日的纏綿中。
正午日頭最毒,苞米地里又悶又熱,不風,蚊蟲嗡嗡撞,咬得他脖子臉上全是包,又又躁。
咋還不來?
該不會是怕了,反悔不來了?
寧四越等心越慌,忍不住貓著腰,到地頭附近張。
一眼就看見春香和劉老坐在一塊兒。
瞬間,一妒火從腳底直沖頭頂,燒得他眼睛發紅。
媽的!
一個不中用的廢人,也配讓陪著吃飯?
他憑什麼?!
寧四這個人,本就是風流之人。
據說,只要被他看上的人,都逃不過他的手掌心。
他追人有耐力,還會花言巧語,關鍵是不干活,養的白白凈凈,勁都用一了,深得人喜歡。
自從第一次在苞米地看到春香,就被滿的姿吸引了。
回來幾天,竟然日夜難寐,腦海里都是春香一走一的樣子。
只要被他惦記上的人,哪有溜掉的道理。
既然中午去地里送飯,那就豁出去了,守株待兔等著去。
自此以後,他回家次數多了,并且每次都是中午回。
一連等了好幾天,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滿心失,正琢磨著換法子下手。
沒想到,竟讓他撞破了天大的好事。
不僅撞見了勾人的場面,還知道了劉老本不中用,春香守了這麼多年活寡,還是完完整整的兒。
寧四最懂人。
這是老天爺把春香送到他邊。
後來春香暈倒,他順勢上前,干柴烈火,一點就燃。
春香嘗過真滋味,早就陷進去了。
春香剛離開劉老的視線,快步鉆進苞米地深,腳步還沒站穩。
猛地,一雙滾燙的大手從後死死抱住,力道又急又狠。
“香兒,你可算來了,我等得快要瘋了!”
寧四呼吸滾燙,急不可耐,整個人都黏在上。
春香子一,反手摟住他,聲音又又糯,帶著藏不住的念想:“四哥,我也想你……”
不風的苞米地里,熱浪翻滾,風盡掩。
兩人像腥的雀兒,日日躲在這里,沉淪不休。
日子一長,劉老再遲鈍,也察覺出不對勁了。
春香送飯越來越早,每次來都匆匆忙忙,坐不了片刻就走。
面上看著和和氣氣,可看他的眼神,始終隔著一層,冷淡又生分,再也沒有從前的半分暖意。
這天干完活,國頭又晃悠過來,找他要煙。
一袋煙完,國頭就沒把門的了。
“老,我上次教你的法子,管用不?”
劉老臉一沉,悶聲嘆氣:
“管用啥,到現在還跟我置氣。”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最深,這些私事,他也不瞞國頭。
“不是吧?你是真的半點不行?那春香也太能忍了。”
國頭撇撇,語氣不屑。
“依我看,你總這麼著也不是辦法,早晚得走。”
劉老握著煙袋的手一,眼底泛起苦。
“實在不行,等過段時間,就放走吧。”
這段時間春香的變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留不住的心,遲早都要走。
“你傻了!”國頭恨鐵不鋼,低聲音,“有個媳婦在,好歹像個家,真走了,你家就徹底絕戶了!”
“有名無實,留著也是擺設,到頭來還是絕戶。”
劉老苦笑一聲,滿心無奈。
“那可不一定!”
國頭眼睛一亮,湊過來,一臉猥瑣。
“你忘了街東頭老高家?高振才跟你一樣不中用,他媳婦在外頭懷了柱子,不照樣養在邊,姓高,他爹?”
“外頭人誰不知道底細?可誰又真會破?等養個十年八年,誰還會提這檔子事?”
“白得一個兒子,續上自家香火,媳婦也有了牽掛,再也不會想著走,一舉兩得!”
劉老不是不懂這個理。
可他太清楚春香的子。
剛烈、要臉面,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
讓借種留後,怕是寧愿死,也不會答應。
“別胡說,不是那種人。”
劉老沉下臉,語氣帶著護短的慍怒。
“切,裝什麼貞潔烈,這世上哪有忍得住的人?”
國頭滿臉不屑。
“你再敢胡說八道,往後別來找我!”
劉老徹底惱了,狠狠把煙袋鍋一磕,扭頭就去干活,再也不搭理他。
國頭了一鼻子灰,啐了一口,罵了句“不識好人心”,悻悻地走了。
可他沒走遠。
站在田埂上,著一眼不到頭、不風的苞米地,瞇起眼睛,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