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四在家發完脾氣,在大街上轉悠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忍不住朝春香家方向走去。
他這火,全是白天沒如他的意,把火變了怒火。
原來,他好幾天沒見春香這娘們了,那是真想啊!想得他覺都睡不好。
原先的玉米地,現在打死都不敢去了。
一到那,自然想起國頭那件事,不遠還埋著一尸,再有心思,也全嚇沒了。
沒了玉米地,倆人見面的次數,得可憐。
也邪門,越是見不著,心里越是想得慌。
天跟貓抓心似的,難得要命。
原以為跟老拜了磕頭弟兄,他登春香家門,就能明正大。
現如今,也就只剩老家這一地方能給他倆提供約會場所了。
平日里趁老中午不回,他借故來吃飯,跟春香私會過幾次。
但就是有一個不好,左鄰右舍,人多雜,大晌午,人們吃完飯,都到大柳樹下乘涼。
好幾回,他從院里出來,大柳樹下面的人,個個都拿異樣的眼神瞅他。
有的還不咸不淡來幾句,對于一個在鎮公所上班的干部,還是應該注意點影響。
往常,白天老基本不在家,都是黑回來。
這次他早和春香定好了,趁村民們都下地干活,柳樹下沒人,溜進去,再溜出來。
人不知鬼不覺,省去好多閑話。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當他心急火燎走進春香家,誰知老卻在家。
閑聊了好一會,這個不開眼的家伙竟然沒有走的意思,甚至春香咋支都支不走。
沒法子,只能憋著,挨到天黑,人家也沒留吃飯。
只能失地回了那個死氣沉沉的家。
這才有到家看哪都不順眼,把火氣撒在了媳婦頭上。
他還納悶呢!向來對他一點沒有懷疑的老,突然對他怎麼防備了。
其實,第一次,老喝醉,他在春香家住下,老就覺有些不對勁。
他人老實,但不傻。
後來他再想故技重施,一回沒得逞。
每次喝酒,老好像有防備,留個心眼,再也沒醉過。
反倒好幾次,都是老把喝多的寧四扛回了家。
這陣子,老更不對勁,沒事就回家一次,眼瞅著就是不放心春香。
寧四心里門兒清,指定是有人在背後嚼舌、告黑狀。
媽的,這幫閑得蛋疼的貨,就多管閑事。
好些天沒和心上人在一起,寧四想得抓心撓肝。
不行,這麼好的人,只能眼看著,也太窩囊了。
他不甘心。
趁著夜,他溜進了老家,就聽見屋里兩口子在說話。
“春香,趕明兒我想去城里看病。鄉公所劉干事說,省城大醫院,治病管用得很。”
“錢呢?看病得花多?”
“我手里還藏著兩塊銀元,估夠了。”
“你現在敢這錢?不怕被人抓去批鬥?”
“到省城有兌錢的地方,我去找堂姐,讓幫我張羅。”
“咋咋地,我不管。”
春香的語氣,半點不上心。
“還有,春香,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都問出口了,說唄。”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跟四哥,還是走遠點好。”
“為啥?他不是你磕頭大哥嗎?你又聽誰瞎咧咧了?”
“他是我哥,對咱也有恩,咱該好好待他。可村里人太損,凈說些七八糟的,傳出去對你、對他都不好。”
老連忙低聲解釋。
“你又聽哪個王八羔子胡咧咧?我這就找他算賬去!”
春香立馬炸了,張就罵。
“我就是說,我不在家時,你多注意點,沒別的意思。”
一看媳婦惱了,老立馬慫了,慌忙補話。
“有本事你跟四哥說去,別和我說,再說了,他有事來找你,我就關門嗎?”
“那啥話,咱家大門,永遠給四哥敞開。”
春香又罵罵咧咧嘟囔了半天。
老知道惹了禍,不敢再多說,拿著煙袋鍋子,走出了家門。
農村有個習慣,吃完晚飯,喜歡去一家侃大山。
寧四在院子柴火垛後頭,眼睜睜看著老走遠。
他立馬起關上院門,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屋里。
春香正低頭做針線,寧四從後一把抱住。
“香兒,可想死我了。”
“你還是來兩回吧,老都起疑心了。”
春香心里憋著氣,臉也不好看。
“疑心就疑心,大不了把話挑明了。”
春香扭過頭,臉上沒了往日的溫勁兒。
“挑明了,然後呢?”
“然後咱就明正大在一塊兒。”
寧四想都沒想就口而出。
“好事都讓你占了?家里還有個等著的,我這兒你也隨便來,天底下哪有這事?”
“你到底想咋樣?”
“我不想一輩子,當你的相好,讓人背後脊梁骨,丟盡我娘家的臉。”
春香眼圈一紅,聲音都發了。
“我二哥要回來了,說不定還當了大。他要是知道我跟你鬼混,非打死我不可。”
“真的?你聽誰說的?你二哥真當了?”
“我也不清楚,上回見我嫂子,隨口提了一。”
“你娘家不是早跟你斷了往來嗎?”
“罵我破鞋,說我丟家里人的臉,等二哥回來,非好好收拾我不可。”
想起嫂子難聽的話,春香委屈得直掉眼淚。
看著心上人哭這樣,寧四心里也揪著疼。
他琢磨了半晌,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
“這麼著,我回家跟我爹娘商量,做通他們的工作,然後就跟月娥去鎮公所辦離婚。”
“能離嗎?這年頭,離婚哪有那麼容易批的。”
“不試試咋知道?我絕不能讓你委屈。”
“老這邊呢?他要是不肯離,我也沒轍。”
“他敢不離?要是不依,咱就拿他殺人的事他。”
寧四咬著牙,惡狠狠地說。
“不行!絕對不行!老真要是出事了,咱倆誰都跑不掉。尤其是你,當初幫著埋尸,罪也小不了。”
寧四一下子泄了氣。
可不是嘛,咋把這茬忘了。
“唉,那會兒也是嚇傻了,早知道這樣,就不聽你的了,直接報,多好。”
“那不行,他為了救我,才失手殺的人,我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春香想起老的好,眼神里充滿了激之。
“現在最要的是,老已經起疑了,萬一哪天被他抓個正著,落得跟國頭一樣的下場,可就全完了。”
倆人一提起國頭的慘狀,同時打了個冷。
寧四忽然想起剛才聽的話,心里立馬有了主意,連忙安:
“老這邊,我來想辦法。”
“你千萬別犯法,再說,他也是個可憐人。”
“看看,又來了吧!有時候我都懷疑,你倆真沒到一塊。”
一看春英對老的態度,寧四竟然有些吃醋。
“去你的,在沒在一塊,你難道不清楚。”
寧四想起和的第一次,滋滋笑了。
“和你說著玩呢!我不信你誰信你。”
春香聽了,心里踏實了許多。
“快吧,趁老沒回來,別耽誤工夫。”
春香半推半就,反倒勾得寧四更急不可耐。
大白天,倆人又抱在了一起。
他們誰都沒料到,院門外,劉老并沒有走遠,他又折回來了。
看著屋里煤油燈下的兩個人影,他什麼都明白了。
但他沒敲門,也沒走開。
一雙眼睛,一會兒竄著火,一會兒又徹底暗下去。
足足等了一個鐘頭,屋里徹底沒了靜。
他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春香,開門!”
屋里消停了好半天,春香才慌慌張張打開門。
“你咋這麼早就回來了?”
“困了。”
老說完,低著頭徑直往屋里走。
其實剛才,他約瞅見柴火垛後頭藏著人影。
可他,實在沒勇氣上前。
明天,必須去省城看病。
再不去,媳婦怕是真要跟人跑了。
看著煤油燈下,風韻猶存的媳婦,他打心底里舍不得。
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春香,你別走,咱好好過日子。”
這句話,說得春香當場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漆黑的大道上,寧四酒足飯飽,哼著小曲,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