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躡手躡腳進了屋,屋里黑燈瞎火的,老躺在炕上,一不,像是睡死了。
其實他哪是睡著了。
那空一看春香不在炕上,他就繞著村子找了一大圈,老遠就瞅見倆人蹲在井臺邊,黏黏糊糊膩歪得不行。
他躲在樹後頭,一字不落全聽了去。
眼看春香要起回家,他撒就往回跑,連帶吁鉆進被窩,裝出一副睡沉的樣兒。
春香悄悄湊到炕邊,瞅著老呼吸勻實,當真睡了。
三下五除二了外,在炕頭,也閉了眼。
一宿安安靜靜,井水不犯河水。
天剛蒙蒙亮,老先爬起來了。
胡了兩口早飯,翻出布包袱,就往里頭塞裳、揣干糧,裝模作樣收拾行囊。
但作慢騰騰的,故意弄出點靜。
春香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實在憋不住,一骨碌坐起來。
“老,你這是干啥去?”
老頭也不抬,手里不停拾掇。
“我去自首。萬一回不來,家里一切都是你的,好好過吧!”
“不就是離個婚嘛!犯不上啊!”
老手里的活兒一頓,聲音帶著一子熬了整夜的疲憊。
“原來我怕你擔心,一直沒和你說,這段時間,我一宿宿做噩夢,夢見國頭滿頭是,追著我償命,說實話,我真扛不住了。”
春香皺眉頭,急聲問:
“那早先咋不去?偏偏這會兒要去?”
老看了一眼春香,眼神里全是絕。
“早先有你,我心里還有個盼頭,還有點活頭。如今,你都要撇下這個家走了,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老,你可別犯傻!”
春香一開口,語氣明顯比昨晚了很多。
老心里明鏡似的,昨晚兩個人在井臺那,早商量好了。
他假裝嘆了口氣。
“你放心,我去縣公安局,絕不說你倆的事,不把你們抖出來。”
“你這是何苦啊!好死不如賴活著,咱不去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老看著,眼神認真。
“春香,這些年,你待我不薄,我心里都記著。但我有句話,你務必帶給四哥。”
“你想說什麼?”
從老里提到寧四,春香也許做賊心虛,心怦怦跳個不停。
“你告訴他,他要是往後敢虧待你,我就算判死刑,也把他一塊兒拉下水,絕不含糊。”
老這手,玩得太絕。
一邊把春香得心里發酸,一邊又死死拿住寧四,給他套上了箍咒。
果然,春香聽完,眼圈瞬間紅了。
“老,我不離婚了,也不走了,你也別去自首,咱好好過日子,中不中?”
聞言,老心里樂開了花,但他的臉上卻半點沒,故作驚訝道:
“你……你不離開這個家了?”
不得不說,這招擒故縱,真管用。
春香狠狠點頭,抹了把眼角。
“嗯,我不走了。但我有個條件,你得答應我。”
“你說!只要我能辦到,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會搖頭!”
話都說到這份上,春香也不藏著掖著,徹底豁出去了。
“老,你既然都知道我和四哥的事了,咱就敞亮說開,別藏著掖著。”
老著心里的火氣,沉聲道:
“我知道,你想走,全是為了他。”
春香禮背地低下頭。
“我就問一句,他能娶你不?或者說,不嫌棄你是地主份,他家里接不接。”
這些,也是春香最擔心的,其實,心里比誰都清楚,寧四不可能不介意這些。
連自己的娘家人都嫌棄,何況正苗紅的老寧家。
春香不想談這些,連忙打斷了老的話。
“咱不說那些,先捋捋咱倆的事。”
“你說,我聽著。”
春香吸了口氣,語氣帶著這些年的委屈。
“老,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想我走。可你也不能讓我一輩子守活寡啊!這些年,我對得起你,作為一個人,夠意思了。”
老聽媳婦這樣說,臉不也容起來。
“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我這就去省城,再好好治治,說不定能好。”
春香苦笑了一下。
“說句難聽的,這病打小就有,我哪回沒配合你?真的不行,治不好的。”
老心里一沉。
“那你到底想咋樣?”
“我還跟你過日子,在外人面前,咱這個家沒散,還是完整的。但往後,你別管我,我是個人,我也需要男人疼,需要男人啊!”
“可……萬一我治好了呢?萬一我能行了呢?”
老對自己,還抱著最後一點希。
春香立刻接話,先穩住他。
“只要你能好,我立馬跟四哥斷干凈,再也不來往。”
“中!這可是你說的!我這就收拾東西,去省城看病!”
春香盯著他,一字一句說:
“咱可說死了,你病好了,我跟寧四徹底了斷,只跟你過日子。要是你還不行,我和四哥的事,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別再管我。”
“一言為定!”
但老話沒說完,他還有一個大的條件沒有說。
“春香,我還有個不之請,不知道四哥答不答應。要是他同意,咱就立個字據,寫明白。”
春香一臉納悶:
“這事咱倆說好就行,還用找他?”
“當然他也得同意,到時候就知道了。”
說完,老套上外,推門就往外走。
另一邊,寧四家。
媳婦月娥把飯菜端上炕,熱了一遍又一遍,都熱三回了,寧四還窩在被窩里睡大覺,誰也不敢大聲驚他。
這人,雖說生在農村,長在農村,半點兒農民的勤快勁兒都沒有。
好吃懶做,貪睡不起,早上賴被窩,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
月娥不敢惹他,只能默默把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
老一腳踹開房門,靜大得很。
“哐當”一聲,寧四立馬驚醒,迷迷糊糊抬頭就要罵。
可睜眼一看是劉老,嚇得魂都飛了,說話立馬結。
“老、老兄弟,有、有話好好說,別、別沖!”
他這會兒,立馬想起國頭死的那檔子事,心里發。
這是找上門算賬,拼命來了!
想到這,寧四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嚇得大聲喊了起來。
“那事不賴我,真的不賴我,是春香勾引我……”
看著男人的損樣,老打心里瞧不起。
他真替春香不值,但有啥法子,人家就是喜歡。
被子里的人已經開始瑟瑟發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