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外面沒了靜,蒙在被子里的寧四,出腦袋。
媽呀!老裝了這煙袋鍋子旱煙,在炕梢那坐著,吧嗒吧嗒了起來。
與寧四想的一頓拳打腳踢場景不一樣。
“老,你到底想干嘛?”
哪曾想,老轉頭看向寧四,臉上沒有一怒意,語氣平和得很。
“四哥,跟我回趟家,我有正事跟你商量。”
寧四一想,這明顯是抓他家去,雙方對質,然後再定罪,頓時頭搖得像撥浪鼓。
“去、去你家?我看、還是算了吧……”
他做賊心虛,哪敢往老跟前湊。
人都說老實人發起狠來,那個狠,國頭就是一個活生生例子。
“別磨嘰,拿上筆和紙,走。”
“我、我不去!”
寧四死死拽著被子,賴在炕上不彈。
看著寧四的熊樣,老從心里鄙視他。
“你這人,搞事的時候膽大包天,這會兒倒慫了?孬種一個。”
“老兄弟,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春香瞎說的,我、我倆清清白白!”
到了這時候,寧四早就把昨晚的海誓山盟拋到腦後。
此刻,一想到有可能和國頭下場,啥都不顧了,還是保命要。
心里暗暗想,一定是春香啥都代了。
“大丈夫敢作敢當,趕起來!別我手!”
老說著,直接上炕,手就掀了他的被子。
“放心,我不打你,也不殺你。春香都跟我和好了,我還能再犯法嗎?”
寧四瞅著老的樣子,不像是來尋仇的,這才長長松了口氣。
半推半就,被老拽著,一路拉到了自己家。
一進屋,就看見春香穩穩當當坐在炕沿上,還朝他拋了個眼。
寧四徹底放下心來。
老指了指炕桌。
“四哥,把紙筆放下。我和春香商量好了,咱立個字據,中不中?”
寧四往後了,想推。
“你們兩口子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就行,我還得去鎮公所上班呢。”
“放屁!”老瞬間瞪圓了眼睛,嗓門拔高,“沒有你,我們兩口子好好的,風平浪靜!現在事是你惹的,你想撇干凈?不敢認了?”
寧四一看老急眼,立馬慫了,連連點頭。
“我認我認,你們說,我聽著,全聽你們的。”
春香開口,把話挑明:“四哥,早上我和老說好了,我不離婚,保住這個家,他同意咱往後來往。”
寧四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還有這好事?”
他立馬轉頭,對著老點頭哈腰。
“老兄弟,多謝你全我倆!”
“來這套!”老惡狠狠瞪他,“要不是怕春香傷心,我早了你的皮!”
“別別別,”寧四嬉皮笑臉,還往自己臉上金,“我這不是心疼春香,幫你照顧嘛,我這是做好事呢。”
一段見不得人的丑事,到他里,反倒了助人為樂。
老懶得跟他廢話。
“我不跟你掰扯。但話說死,等我從省城看病回來,要是病好了,你立馬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再也別登我家的門。”
寧四喜不自勝,連忙追問:
“這麼說,你真不管我倆了?同意我倆好了?”
“只要春香不離開這個家,我答應的,全都算話。”
寧四心里樂開了花——天底下還有這等事?有人把媳婦拱手讓人?
不容寧四多想,老又開口了。
“不過,四哥,我還有個條件。”
寧四大手一揮,裝出很義氣的樣子。
“說!啥條件都行!”
“你和春香好,我沒意見。但將來春香要是懷了孩子,不管男孩孩,都得隨我姓劉,得管我爹!”
這話一出,春香當場急了,拍著炕沿站起來。
“劉老,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來,就被人地主崽子,一輩子抬不起頭!”
“那你愿意孩子一生下來,就被人說私生子嗎?”
“最起碼他和親爹在一起。”
“人家一大堆孩子,正苗紅,屬于正室所生,誰稀罕你的私生子。”
“四哥,你倒是說句話呀!”
春香以為寧四絕對不同意,他倆計劃過幾年就在一起,怎麼可能把孩子留在老家。
寧四也沒想到老會提出這個問題,竟有些懵。
看兩個人都沒有痛快話。
老臉一沉,立馬起往柜子那邊走,翻找起來。
“不愿意是吧?不愿意就算了!我還是去自首!媳婦被人占著,連個傳宗接代的要求都答應不了,我活著還有啥勁!”
寧四一看,趕給春香使眼,連忙攔住老。
“老兄弟,別急別急!春香就是小孩子脾氣,不懂事!”
說完,轉頭對著春香,低聲音勸:
“你傻啊!孩子要是生下來,讓人知道是私生子,一輩子都被人脊梁骨!跟著老姓劉,堂堂正正,有啥不好?這是老為孩子著想,是大格局!”
春香咬著,還想反駁。
“可……”
“別可是了!就這麼定了,聽老的!”
老沒想到寧四這麼痛快,立馬抱拳,一臉激。
“四哥,真沒看出來,你這麼通達理!放心,只要給我老劉家傳了宗,接了代,你的功勞最大,往後我拿你當親哥對待!”
“好說,好說,都是自家兄弟!”
三人一拍即合,當場寫起了字據。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
一、劉占全(劉老)因有疾,無法行夫妻之事,自愿允許寧澤濤(寧四)與王春香往來,三人和平相,保住劉家完整。
二、若劉老病愈,能盡丈夫本分,寧四必須徹底退出,與王春香斷絕往來,永不糾纏。
三、二人往來期間,王春香所生子,一律歸劉家,隨劉姓,稱呼劉老為爹,稱寧四為伯父。
四、日後若政策變,劉老與王春香離婚,子全部留在劉家,寧四、王春香不得帶走。
五、三方必須嚴守約定,絕不反悔,誰若違約,以命相抵。
三人挨個簽字、按手印,一人一份收好。
這份荒唐至極、見不得的協議,就算徹底做了。
老把字據小心翼翼藏了起來,再三囑咐春香看好家門,揣上僅有的兩塊銀元,放心地往省城趕去。
此時,三個人心里都在盤算。
這事兒,到底誰占了便宜?
咋每個人,都覺得自己一點沒虧呢?
寧四白嫖個人,老沒費力得孩子,而春香,兩個男人捧著,也不寂寞。
真是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