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四乖乖和他爹回到了家。
正好家里飯也了,月娥懂事地去供銷社,用自己粘紙盒子錢,給公公和丈夫打了一壺酒。
爺倆滋嘎滋嘎地喝了起來,完全沒有了村口的劍拔弩張。
寧老爹看著兒子,目和藹了許多。
“四啊!今天鄉長沒訓你嗎?今早上,鄉里一捎信,說你沒上班,我就急了。”
“訓了幾句,還扣了工資。”
“你看看,我就說嘛!真正的好人,是不阻礙丈夫事業的。”
寧老爹念過幾年私塾,說話喜歡咬文嚼字。
當年寧四死活不讀書,他爹深知讀書的重要,連打帶罵讓他把書讀完了。
“這幾天,我有點難,所以才沒上班。”
寧四本能地想替春香洗罪名。
“別和我扯這個,要不是因為留你,即使病了,也應該回家養病吧!”
“爹,我不想回家,我從心里喜歡春香。”
月娥在外屋,抱著三丫頭,坐在灶前,添著柴火。
聽著爺倆的談話,眼神中閃過一悲哀。
寧老爹看了看外屋,沖兒子使了個眼。
“別太過分了。爹也從年輕時候過來的,也有過風花雪月,但我知道哪邊輕哪邊重。”
“我們和你們那時候不一樣,我可以選擇我喜歡的人。”
“啥喜歡,一男一,結了婚,睡在一鋪炕上,那就是喜歡。”
“肚子里有點墨水,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天下婚姻都是一個樣?父母之命,妁之言。”
“爹,現在提倡自由。”
“狗屁自由,那都是些七八糟的東西。再說了,自由都是沒家的男,而你們都已經有了家庭,這什麼?這男盜娼。”
幾句話說得寧四啞口無言。
老爹說的不是沒道理,但自己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啊!
想想,夠憋屈的,拿起酒杯,“咕咚”喝了一口酒,忍不住吐槽起來。
“當初我就不愿意,我媽你倆非要娶,一點不聽我的意見。”
“結果怎麼樣,還是不喜歡。”
“狗屁,不喜歡,孩子都生了三了。”
“爹,那不是一回事。”
爺倆邊說話邊喝酒,一直喝到天大黑。
老頭也喝得有點高,但頭腦賊清醒。
看著孩子也都困了,老頭瞥了一眼兒媳婦。
“四兒,送爹回東院,我和你娘有話和你說。”
從寧四結婚開始,爺倆就住兩個院。說分家也不算分家,糧食都放在一起,只是各做各的。
寧四別看掙工資,但吃喝嫖賭樣樣占全,錢幾乎拿不回來幾個。
老兩口年輕有點,現在老爺子還能干,糧食基本夠吃,平時也花不了多,基本不向兒子手。
月娥老實,管孩子的同時,做點手工,補家用。
也就慣得寧四吃涼不管酸,沒一點責任。
寧老爹走的時候,回頭安兒媳婦兩句。
“月娥,放心,一會兒我讓四兒回來住,你好好伺候伺候,他就不往外跑了。”
“還有,這些天,爹天天給你看著,不會讓他再被那狐貍勾走了。”
月娥沒說話,笑著點了點頭。
但那笑,簡直比哭還難看。
寧四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心里一陣討厭。
看看人家春香那笑,都能聞到香味了。
爺倆相互攙扶著,進了東院。
寧老太還沒睡,看兒子回來了,心里高興不。
“四兒啊!今天你爹可好大委屈了,被那娘們罵個狗噴頭。”
“聽說我爹也給人家好罵嘛!”
“你看看,老子了委屈,不安,還替人家說話。唉!沒治了。”
這時候,寧老爹又了一。
“老婆子,告訴兒子,為什麼娶月娥,這個逆子,還想和離婚呢!”
“告訴他,如果離婚,想娶那個婊子,永遠不可能,即使我死了,魂也看著你。”
“爹,別說了,怪嚇人的。”
寧四一看這架勢,看來白天這場戰爭很激烈。
原來還想,自己將來娶了春香,大不了老兩口反對一陣,到時候拗不過自己。
今天看來,還真沒希。
不由得有些埋怨起春香來。
不沖著別的,就沖著他是我老爹,又那大歲數了,也應該忍一忍。
這回老兩口死活不同意,可別怨我不娶你。
寧老爹坐到了炕上,點燃了旱煙袋鍋子,吧嗒吧嗒了幾口。
沖著老伴說道:
“告訴他,為什麼當初讓他娶月娥,省著這小子天天想著休媳婦。”
寧老太坐在兒子邊上,拉了拉兒子的手。
“四兒啊!原來我們一直不想說,是怕泄了天機,不靈驗了。”
“媽,你們就信這套,我告訴你們好幾次了,那都是迷信。”
“等我告訴完了,你再說,是不是迷信了。”
寧四看父母神神的樣子,也引起了好奇心。
“你們說吧!我聽著。”
寧老太沉思片刻,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當年,濱海縣出了一位有名的算命先生,還會給人看宅。
方圓幾十里,甚至百里,都信他,找他算命的人很多。
你爹當時做生意,有一次,在路上遇到,相談甚歡,就帶回了家。
在咱們家,住了七八天,我們都他海哥。
當時,他給你爹算命,算到三十二這年,要有一場大災難,輕則重傷,重則喪命。
你爹我倆就求他,怎麼能免去災難。
看在我倆口子對他好的份上,他給拾掇了。但他說,替你爹擋災,自己眼睛將來得瞎,讓我們許諾,將來得養著他。
就這樣,他給你爹破了災,也折了子。
果然,你爹三十二歲那年,村里一幫年輕人去關里做小生意,回來時候,遇到大雨,幾個人在山里避雨誰知山坡,全埋在了里面。
結果只有你爹跑了出來,撿了一條命,其他人全埋在了里面。
說也奇怪,海先生明明好的眼睛,說不行就不行了
慢慢人就他海瞎子,算命還是準的。
那空他也掙點錢,知道將來咱家得養他,多也都給你爹點。
後來,他老了,也糊涂了,就正經八百在咱家養老了。
“嗯,我還記得海瞎子,在咱們西院小房子里,那時你還讓我送飯去呢!”
在他最後清醒的時候,算了一個大卦,是給你算的。
“不就是讓我找個大一歲媳婦嗎?”
以前寧四聽媽說過。
“不僅是大一歲,還得是哪個方位,什麼時辰生的,這個子能給你帶來一輩子榮華富貴。”
“這麼說,月娥完全符合了。”
“就是你海叔給你挑的媳婦,一再囑咐我們,哪管你以後咋胡來,月娥的正室之妻不能丟。否則……”
“否則,怎麼樣?”
寧老太臉上充滿了虔誠。
“否則家敗人亡,寧家絕後。”
“現在都啥時候了,你還信這些。”
寧四心里也很信服,但還不服。
“不信什麼,海瞎子還算出你28歲這年立子,生兒子。前面得生三四個閨,這兒子才能站住。”
“他真這樣說。”
“那我還騙你!你也知道,當年月娥剛娶進門,鎮公所就找你去上班,你以為是你肚子里有墨水啊!十里八村有墨水的人多了,偏偏找到你頭上,那是托了月娥的福。”
“有那大能耐。”
寧四不服地嘟囔了一句。
“你海叔可說了,月娥在以前,可是夫人命,不僅是你,子都要到的庇護。”
“還有這神。”
“兒子,不信不行啊!咱家不住你這瞎折騰。”
“這些事,你咋不告訴我呢!”
“你海叔說這都是天機,不可泄,說了,就不靈了。”
寧老太婆也就這樣說,其實是他們兩口子後來對不起這個海瞎子。
到後來,村里人都說,海瞎子是被死的,為此,兩口子口碑一直不好。
兩口子心虛,當年的事也就不愿意提了。
海瞎子的事,還真管用,寧四從此打消了和月娥離婚的念頭。
最起碼,今晚他想溜去春香家,走到半路,又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