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進來的?”
冰冷的男聲落下,林夭夭剛邁進法醫室的右腳頓時懸在半空。
抱著一摞檔案,怯生生抬頭。
站在解剖臺旁的男人穿著藍手服,眉眼冷峻,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出一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
他手里的解剖刀還沾著。
林夭夭的視線順著刀尖往下,正好落在解剖臺上。
慘白的燈下,幾塊殘缺的人組織被整齊擺放。蒼白皮之間凝著暗紅塊,濃重的腥氣直往鼻腔里鉆。
腦子里嗡的一聲,當場了。
“我、我是新來的檔案員。”
林夭夭死死抱住文件,指尖抖得厲害,“趙隊讓我送碎尸案的資料,簽收以後我就走。”
秦湛看了眼搖搖墜的模樣,眉頭得更低。
“檔案放門口,人出去。”
“可是要簽字。”
“桌上有筆。”
林夭夭咽了咽口水,努力不去看解剖臺。著墻往桌邊挪,才走兩步,一更濃的腥味撲面而來。
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捂住,眼淚不控制地往下掉。
秦湛放下解剖刀,語氣里已經帶了嫌棄,“法醫室不是兒園。暈還往里闖,你的職檢是誰簽的字?”
“我只是檔案員,不用見。”
林夭夭吸了吸鼻子,含著眼淚反駁,“而且我沒想闖,是趙隊說這份材料很急。”
“現在送到了,滾出去吐。”
秦湛扯掉染的手套,丟進醫療垃圾桶。
林夭夭被那個“滾”字噎得臉發紅。也想走,可腳像被釘在地上,怎麼都邁不開。
不是因為。
解剖臺正上方,飄著一道幾乎明的人影。
那人殘缺,脖頸上空的,渾籠罩著灰黑怨氣。它似乎發現林夭夭能看見自己,拼命朝撲來,又被某種無形力量困在尸塊附近。
林夭夭臉上的一點點褪盡。
師父說過,橫死之人怨氣最重。
今天才職第一天,怎麼就撞上這麼一個?
“你還打算站多久?”
秦湛順著的視線抬頭。天花板干干凈凈,除了排風口,什麼都沒有。
林夭夭連退兩步,後背上墻壁。
“秦法醫,你有沒有覺得上面有點?”
“二十平方米的房間,三個人。”
秦湛掃過助理,又看向,“只要你出去,立刻寬敞。”
助理小陳沒忍住,低頭憋笑。
林夭夭沒心思生氣。
那道靈正趴在天花板上,殘缺的雙手不斷比畫。它張著,卻發不出完整聲音,只有含混的氣音鉆進耳朵。
墻。
頭。
左手。
那些破碎的畫面隨之涌進林夭夭腦海。
荒廢的大樓,的鋼筋,的水泥。一個人影舉起錘子,將沉重的東西塞進挖開的墻,又用左手握住抹刀,把水泥一層層平。
林夭夭眼前發黑,懷里的檔案嘩啦散了一地。
幾張現場照片從文件夾里出來,照片上正是發現碎尸的垃圾站。
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狠狠。
“嘔……”
捂著沖向洗手池,干嘔得眼淚直流。
秦湛的忍耐到了極限。
“出去。”
“等、等一下。”
林夭夭撐著洗手臺,臉白得像紙,“他有話要說。”
小陳莫名其妙,“誰?”
林夭夭抬手指向解剖臺上方。
“死者。”
法醫室里安靜了兩秒。
小陳臉上的笑容凝固,悄悄往秦湛邊靠了一步。
秦湛摘下口罩,出線條凌厲的下頜。他盯著林夭夭看了片刻,目像在觀察一個需要立刻送診的病人。
“市局招人的標準已經低到不查神病史了?”
“我沒有神病。”
“你指著空氣,說一沒有頭的尸在跟你講話。”
秦湛拿起桌上的線電話,“檔案室號碼多?讓他們把人領走。”
林夭夭急得抹掉眼淚。
“我說的是真的。他的頭不在垃圾站,在城南一座爛尾樓的承重墻里。外墻刷過半截黃涂料,旁邊還有一棵歪脖子槐樹。”
秦湛撥號的手停了一下。
碎尸案的拋尸地點在城北,警方已經搜索周邊三天。死者軀干和四肢基本找齊,唯獨頭顱不見蹤影。
此案尚未對外公布。
林夭夭今天剛到市局,按理說不該知道尸缺了頭。
可剛才送來的就是案件檔案,里面有完整記錄。
秦湛的目落在散開的文件上,譏諷之重新浮現。
“看過卷宗再裝神弄鬼,至把手段弄高明一點。”
“我沒有看。”
“那你怎麼知道頭不見了?”
林夭夭被問住了。
總不能解釋,解剖臺上方趴著一個沒腦袋的鬼,想看不見都難。
靈越來越急,灰黑的霧氣不斷翻涌。它抬起殘缺的左臂,反復做著揮砍的作。
一陣刺骨寒意過林夭夭耳邊。
肩膀,口而出:“兇手是個左撇子。”
秦湛眸微沉。
“依據。”
“死者看見了。他說兇手從背後襲擊,第一下砍在右側顱骨,刀刃斜著向下。之後分尸時,切口也偏向同一個角度。”
這回連小陳都笑不出來了。
尸塊上的切創特征確實支持左手持械,但秦湛剛完初步檢驗,結論還沒寫進報告。
林夭夭不可能從檔案里看見。
秦湛走到面前,高帶來的迫得抬起頭。他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像剛從冰柜旁走來。
“誰告訴你的?”
林夭夭眼圈通紅,“我已經說了,是死者。”
“尸不會說話。”
“你聽不見,不代表他沒說。”
這句話像踩中了秦湛的底線。
他俯撿起檔案,重重塞回懷里,“帶著你的幻想癥和眼淚離開。再妨礙尸檢,我會直接向人事科申請退回。”
林夭夭被文件撞得後退半步。
咬住,委屈得眼淚又往外冒,卻沒再爭辯。臨出門前,回頭看了眼解剖臺上方。
那道靈已經淡了不。
“城南安平路,停工五年的爛尾樓,三號樓東側承重墻。”
小聲留下最後一句,抱著材料快步跑了。
房門合上,小陳才低聲音,“秦老師,說得還。要不要通知趙隊查一下?”
“你也相信死人能開口?”
秦湛重新戴好手套,目落在尸塊右側的切口上,“人組織上的創傷會說話,收和反應會說話。證據可以被驗證,幻覺不能。”
小陳不敢再提,轉繼續記錄數據。
一個小時後,尸檢初步完。
秦湛洗凈雙手,推門出去。刑偵隊長趙剛正拿著電話站在走廊上,眉頭擰了疙瘩。
“垃圾站周圍又篩了一遍,還是沒找到頭。監控里那輛套牌面包車也斷了線,份確認只能繼續等DNA庫比對。”
他說完才發現秦湛盯著案板。
板上著城區地圖,城南一片被紅筆圈出,旁邊寫著需要排查的廢棄建筑。
其中一,正是安平路爛尾樓。
趙剛順著他的目看過去,“怎麼,你有發現?”
秦湛沉默片刻,手取下架上的黑外套。
“兩個人,帶破拆工。”
趙剛一愣,“去哪?”
秦湛扣好袖口,臉比平時更冷。
“城南爛尾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