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好,我不是來陪你驗證玄學的。”
秦湛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語氣冷,“城南廢棄建筑本就在排查范圍,這次行屬于正常搜查。”
趙剛發警車,忍著笑瞥他一眼。
“我還什麼都沒問,你解釋得全面。”
後座兩名刑警對視一眼,默契地低下頭檢查工。
秦湛懶得理他,拿出平板調出地圖。
安平路爛尾工程名錦泰廣場,五年前因資金鏈斷裂停工。整個項目共有六棟樓,其中三號樓只完了主結構,正對東側圍墻。
半個小時後,警車停在荒廢的工地外。
封閉鐵門早已銹穿,門鎖形同虛設。趙剛推開鐵門,一的霉味撲面而來。
“外墻,半截黃涂料。”
一名刑警抬手指向三號樓,“還真對得上。”
三號樓外立面的黃涂層刷到五層便戛然而止。樓旁雜草叢生,一棵老槐樹歪向墻邊,樹干被風刮斷了大半。
趙剛臉上的玩笑淡了。
“歪脖子槐樹也有。”
秦湛面無表,“停工五年的爛尾樓有樹,不值得驚訝。”
“那承重墻呢?”
“先勘查。”
幾人戴好手套和鞋套進樓。
一樓遍地碎磚,墻面布滿積灰。不同區域的水泥相近,想找出後期填補痕跡并不容易。
秦湛打開手電,沿東側承重墻緩慢移。
燈掃過墻面,在距離地面一米多高的位置停住。那里有一片不規則的灰斑,邊緣糙,比周圍略深。
他蹲下查看,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刮過表層。
細碎水泥落了下來。
趙剛湊近,“新補的?”
“表面碳化程度不同,度也不一樣。取樣送檢,可以確認施工時間。”
秦湛起,視線掃過墻。
灰斑下方的浮土中,殘留著幾粒已經發黑的干涸質。他用棉簽蘸取,裝進證袋。
“疑似跡。”
在場幾人的神都嚴肅起來。
趙剛朝後面招手,“破拆,小心點,別損傷里面的東西。”
刑警用檢測儀確定墻沒有鋼筋後,舉起電鎬。機的轟鳴聲在空樓里回,墻皮片剝落。
第一層水泥被鑿開,後方出幾塊排列凌的空心磚。
一難以形容的腐臭鉆了出來。
負責破拆的刑警立刻停手,“趙隊,里面有東西。”
趙剛戴上雙層口罩,接過手錘,沿著磚塊邊緣一點點清理。最後一塊碎磚被夾出時,一團裹著黑塑料袋的東西出現在墻深。
塑料袋上爬滿干枯的白蟲殼。
誰都沒有出聲。
秦湛示意所有人後退,親自用證夾勾住袋口,將東西平穩拖出。
袋子落在鋪好的證布上,形狀清晰得刺眼。
趙剛吐出一口濁氣,“通知技隊封鎖現場。”
塑料袋被剪開。
一顆高度腐敗的頭顱了出來。
殘余頭發黏在顱骨上,頸部斷面不齊,右側顳骨有一明顯劈砍損傷。即使不做DNA比對,也能從斷口特征初步判斷,它和法醫室的無名尸屬于同一人。
趙剛盯著頭顱,又看向那面承重墻。
“安平路,三號樓,東側承重墻。每一樣都對上了。”
秦湛沒接話。
他的視線停在顱骨傷口上,半晌才戴好護目鏡,蹲下進行現場檢驗。
“右側顳頂骨有銳創,創口前低後高,打擊方向由右後方向左前方。死者生前遭背後襲擊,致傷工有一定重量。”
趙剛聽出了重點,“左手揮砍?”
“從站位和角度判斷,左手持械概率更高。”
林夭夭說過的每一句話,再次浮現在秦湛腦中。
死者從背後遇襲。
第一創口在右側顱骨。
刀刃斜向下。
兇手是左撇子。
這些結論,需要完整頭顱與尸塊切創聯合檢驗才能得出。可那個抱著檔案、嚇得直哭的人,只在法醫室站了幾分鐘。
甚至沒靠近解剖臺。
趙剛蹲到秦湛旁,故意問:“科學怎麼解釋?”
“有人提前向案,也可能是無意中接過現場信息。”
“頭藏在墻里,連兇手都未必告訴第二個人。誰能提前?”
秦湛抬眼,“所以要調查,而不是用鬼魂解釋未知。”
趙剛點點頭,沒繼續抬杠。
他了解秦湛。這個人上越冷,心里到的沖擊越大。換平時,秦湛本不會耐著子解釋第二遍。
技隊趕到後,現場很快拉起警戒線。
經過初步勘驗,墻側發現半枚帶鞋印。塑料袋表面提取到一枚模糊指紋,袋口還有一小段藍纖維。
更重要的是,頭顱保存了相對完整的牙齒。
通過牙科記錄,死者份很快鎖定。
周文康,男,三十七歲,本地裝修材料商,失蹤十二天。其妻報案時稱,丈夫最後一次外出,是去見一名欠款客戶。
回警局的路上,趙剛接到調查組電話。
“周文康的生意合伙劉海生,五年前參與過錦泰廣場的材料供應。劉海生習慣用左手,昨天問話時,他說自己從沒來過這片爛尾樓。”
趙剛按下免提,“他家里有車嗎?”
“有一輛灰面包車,車牌和監控里的套牌車車型一致。我們正申請搜查。”
電話掛斷,車安靜下來。
證據鏈還沒閉合,但嫌疑人已經浮出水面。
趙剛敲著方向盤,“林夭夭這姑娘可不只是猜中一件事。地點、藏尸位置、兇手慣用手,一樣沒錯。”
秦湛翻看現場照片,聲線平淡,“線索正確,不等于解釋正確。”
“那你打算怎麼驗證?”
“查的履歷、社會關系和近期行蹤。”
趙剛被氣笑了,“人家幫你找到腦袋,你反手把人當嫌疑對象查?”
“掌握警方未知信息,本就應該接調查。”
秦湛關閉平板,眸幽深,“如果查不出信息來源,我會親自問。”
警車剛停穩,他便推門下車。
檔案室在辦公樓二層最里面,平時有人來。秦湛一路過去,敲門的步驟都省了,直接擰開門把手。
林夭夭正蹲在地上整理舊卷宗。
聽見靜,抬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啪嗒掉了。
秦湛站在門口,黑外套還沾著工地灰塵,冷著臉盯住。
林夭夭第一反應就是往桌子後面躲。
“秦、秦法醫,我今天沒去法醫室,也沒影響你工作。”
“出來。”
“我還有三箱檔案沒整理。”
秦湛走過去,隔著桌子看,“需要我親自抓你?”
林夭夭想起他之前說要向人事科申請退回,鼻子頓時發酸。
才上班第一天,不會真要被辭退吧?
“我可以寫檢討,也保證以後不說話。”
“你認為這是檢討能解決的事?”
秦湛越過桌邊,一把扣住的手腕,將人從堆的紙箱後提了出來。
林夭夭不敢掙扎,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我沒有傳播封建迷信,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們沒找到也不能怪我,工資能不能結到今天?”
秦湛腳步一停,回頭看。
“找到了。”
林夭夭愣住,“什麼?”
“頭顱。就在三號樓東側承重墻里,創傷角度也符合左手持械。”
眼里的害怕淡了些,小聲嘀咕:“我就說他不會騙人。”
秦湛的太跳了一下。
他扣著的手腕繼續往外走,正撞上過來送報告的小陳。
小陳看見兩人的姿勢,趕讓路,眼神卻忍不住往林夭夭臉上飄。
林夭夭更加確定自己要被理了。
一路被帶進法醫室旁的辦公室。秦湛松開手,從柜子里出一摞厚厚的兇案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灰塵被震得揚起。
林夭夭盯著卷宗,又看了看他,著肩膀不敢坐。
秦湛拉開椅子,目沉沉地住。
“從今天起,你就是法醫室的特殊助理。”
他把最上面一份卷宗推到林夭夭面前。
“看一眼,兇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