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
林夭夭後退兩步,撞上後的文件柜。
搖頭搖得飛快,眼淚也跟著往下掉,“我暈,還怕死人。法醫室這種地方跟我八字相沖,你還是把我退回檔案室吧。”
秦湛靠在桌邊,手指點了點卷宗。
“特殊助理有津。”
“有津也不能拿命換。”
“每月八千,重大案件另算獎金。”
林夭夭搖頭的作停了。
眨掉睫上的淚珠,試探著問:“八千是稅前還是稅後?”
秦湛看著,表一言難盡。
“兩者相差的部分,不足以治好你的暈。”
“稅後我可以努力克服。”
林夭夭小心翼翼地挪回桌邊,“獎金一般有多?加班費怎麼算?看卷宗算不算接職業危害?”
門口傳來一聲悶笑。
趙剛拿著現場報告走進來,“小林同志覺悟轉變得很快啊。”
林夭夭耳發紅,卻沒退開。
從小跟師父生活在山上,下山前,師父只給了三百塊和一句“自己掙飯錢”。市局檔案員的工資夠生活,但想租個離單位近點的房子,還得打細算。
每月八千的額外津,足夠讓對著尸多哭幾次。
趙剛把報告放下,“津已經向局里申請,先按重大案件顧問標準發。前提是你提供的線索必須有效,還得遵守保規定。”
林夭夭抹干眼淚,立刻坐直。
“我能簽協議。”
秦湛將的反應盡收眼底,“剛才還說八字相沖。”
“師父說過,命里有財,沖一沖更旺。”
“你師父沒教過你胡扯?”
林夭夭看了他一眼,沒敢頂。
秦湛拉開卷宗,出幾張現場照片扣在桌面上,沒有立刻讓看。
“先把規矩說清楚。第一,不許在無關人員面前散播鬼神言論。第二,所有線索只用于確定偵查方向,定罪要靠證據。第三,不許擅自接尸和現場。”
“我本來也不想。”
“第四,不準編造信息。”
林夭夭鼓起勇氣抬頭,“我沒編。”
“暫時存疑。”
秦湛將照片翻過來,“證明給我看。”
照片里是一間廢棄倉庫。
死者為年輕,尸發現于一個月前,腐敗嚴重。警方據隨品確認份,卻遲遲找不到第一現場。
林夭夭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認真便碎了。
飛快閉上眼睛,轉過椅子背對桌面。
“你為什麼不提前說有尸?”
秦湛抱起手臂,“兇案卷宗沒有菜譜。”
“你可以先給我看死者的生活照。”
“死者不會在生活照里展示致命傷。”
林夭夭氣得想反駁,胃里卻先翻了起來。
趙剛遞給一杯溫水,打圓場道:“慢慢看,不急。這個案子卡了二十多天,我們排查過死者的住所、公司和常去地點,都沒發現可疑痕跡。”
“是被掐死的?”
林夭夭沒有回頭。
趙剛看向秦湛。
尸檢結果顯示,死者舌骨骨折,頸部組織出,死因為機械窒息。這個細節沒有出現在照片上。
秦湛拉了把椅子坐下,“繼續。”
林夭夭攥紙杯,緩慢轉過。
照片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穿著臟污的白連,脖子呈現不自然的扭曲。青紫指痕從下頜一直蔓延到耳後,一雙渾濁的眼睛正直勾勾著林夭夭。
林夭夭手里的水晃了出來。
悄悄向脖子上的紅繩。繩子末端系著一枚老舊銅錢,是師父給的鎮魂,只要握在手里,侵的氣就會減弱。
冰涼銅錢住掌心,才重新穩住呼吸。
“姐姐,你還記得自己最後去過哪里嗎?”
趙剛順著的視線看去,旁邊只有空椅子。
秦湛拿起筆,沒有打斷。
鬼張開,嚨里傳出風般的聲音。不能說出兇手份,只能反復抬手,做出推門和搬東西的作。
零碎畫面進林夭夭腦海。
白塑料簾,排掛起的,一臺不斷的老式洗機。地上灑著藍末,墻角擺著印有蘭花圖案的紅桶。
更遠,傳來沉悶的火車鳴笛聲。
林夭夭捂住額頭,“死在一家洗店。不是現在常見的干洗店,里面有很大的滾筒機,後門能直接搬貨。”
趙剛皺眉,“本市洗廠和洗滌公司有幾十家,范圍還是太大。”
“附近有鐵路。”
林夭夭閉著眼繼續辨認,“墻外能看見紅白相間的信號燈。店里用藍洗,紅塑料桶上畫著蘭花。”
鬼忽然抬起手,用力指向照片角落。
現場照片中,死者鞋底沾著一小塊藍污漬。
秦湛立刻取出證報告。
“鞋底附著含有熒增白劑、碳酸鈉和蛋白酶,屬于低價工業洗。住所和工作地點都沒發現同類質。”
趙剛掏出手機聯系調查組,“查鐵路沿線的洗廠,重點找後門靠近信號燈、使用藍工業洗的地方。”
電話打出去不到二十分鐘,結果便傳了回來。
鐵路貨運站西側有一家蘭香洗房,專門承接賓館布草清洗。店設備老舊,長期使用藍袋裝洗,塑料桶上印著蘭花標志。
洗房距離拋尸倉庫只有兩公里。
趙剛立刻帶人出發。
秦湛原本不想讓林夭夭跟去,可提供的畫面細節無法寫進正式記錄,需要現場辨認位置。
車到洗房時,老板正準備關門。
“警察同志,我這里都是正經生意,一個月前的事哪還記得?”
老板四十多歲,右手在兜里,左手不斷著鼻子,“你們沒搜查證,不能隨便進。”
趙剛亮出手續,“現在有了。”
老板臉上的了一下。
幾名刑警進洗房。大廳里的白塑料簾已經發黃,後方并排放著三臺大型滾筒洗機。
林夭夭剛進門,便看見鬼站在最里面。
抬起蒼白手臂,指向一臺停用的機。
“第三臺。”
秦湛沒有問原因,直接走過去檢查。
機外殼被清理得很干凈,底座螺卻有拆卸痕跡。技人員噴灑試劑後,滾筒夾層與底座隙里很快浮出大片藍熒。
反應。
老板掉頭就跑,被守在門口的趙剛一把按倒。
“往哪跑?”
老板掙扎著大喊,“機夾層有關我什麼事?二手機買來就這樣!”
秦湛從底座下取出一帶囊的長發,裝證袋。
“有沒有關系,DNA會告訴你。”
警方隨後在洗房後門的排水里,找到一枚死者失的耳釘。監控數據雖然被刪除,盤里仍恢復出部分畫面。
案發當晚,老板曾與死者爭執,之後獨自拖著裝有尸的布草車離開。
證據擺到面前,他的僥幸徹底垮了。
審訊持續兩個小時。
老板承認與死者存在債務糾紛,爭執中將人掐死,隨後拋尸倉庫。他反復清洗作案現場,以為機轉上幾,就能抹掉所有痕跡。
等審訊室的燈熄滅,趙剛出來便朝林夭夭豎起大拇指。
“小林,這案子能破,你至占一半功勞。”
路過的刑警也笑著搭話,“以後有你幫忙,我們能跑多彎路。”
林夭夭有點不好意思,目卻悄悄飄向秦湛。
秦湛翻著完整的證據報告,臉上沒有太多緒。
“發現第一現場只是開始。、發、監控和口供形閉環,才足以移送起訴。”
林夭夭撇了撇,“知道了,科學證據最重要。”
秦湛合上報告,“你的線索也有用。”
怔了怔,眼睛跟著亮起來。
能讓這個毒舌法醫承認一句“有用”,比趙剛夸十句都稀奇。
下班前,特殊津審批通過。
財務科給林夭夭發了一張專用銀行卡,首筆案件獎金也會在近期打。捧著卡看了好幾遍,連走路都比平時輕快。
離開市局後,林夭夭站在路邊了口袋。
銀行卡還在。
工牌也在。
滋滋地算著房租,手指習慣探向領,想把鎮魂銅錢塞回服里面。
指尖卻只到一截斷開的紅繩。
林夭夭停住腳步,笑意從臉上一點點消失。
低頭扯開領。
那枚從不離的鎮魂銅錢,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