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沉默了兩秒,聲音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查履歷可以,違法的事我不干。還有,你大半夜讓我查一個小姑娘,現在在哪?”
秦湛掃了一眼沙發,“我辦公室。”
“你們兩個?”
“睡著了。”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劇烈咳嗽。
秦湛臉發黑,“神狀態有問題,我在查監控。”
“你最好把話一次說全。”
趙剛忍住笑意,“資料明早給你。職做過背調,檔案很干凈,不會突然變間諜。”
“我要完整資料。”
秦湛掛斷電話,不想再聽他胡扯。
他找出一條備用毯子,扔到林夭夭上。毯子蓋住半張臉,不舒服地了,很快又安靜下來。
秦湛則坐回電腦前,將當晚的監控逐幀查看。
直到天快亮,他才從另一個角度的畫面中發現異常。
林夭夭經過食堂後門時,前的紅繩還在。等進辦公樓,紅繩只剩下短短一截。
秦湛將兩個時間點之間的監控全部調出。
畫面里,林夭夭抱著檔案經過一樓大廳,正巧撞上一名推著清潔車的保潔員。側讓路時,工牌掛繩勾住了清潔車邊緣。
林夭夭當時只顧著扶檔案,沒有察覺脖頸上的紅繩被扯斷。
一枚暗銅錢掉在地上,滾進了花盆後方。
七點多,保潔阿姨清理大廳,將銅錢連同灰塵和廢紙一起掃進垃圾袋。那個黑垃圾袋隨後被送往警局後院。
秦湛按下暫停,抬眼看向沙發。
林夭夭不知何時醒了,正裹著毯子坐在那里。頭發睡得糟糟的,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屏幕。
“我的銅錢!”
從沙發上跳下來,鞋都沒穿好便往門外跑。
秦湛及時抓住的後領,“回來。”
“銅錢被扔了!”
“我看見了。”
“垃圾車什麼時候來?”
秦湛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
現在已經七點四十。
林夭夭急得眼淚直冒,“來不及了。”
掙開秦湛,飛快沖向後院。秦湛拿上手機跟出去,剛到樓下,便看見攔在一輛垃圾清運車前。
司機從車窗探出頭,“小姑娘,你不要命了?”
“師傅,等一下!”
林夭夭跑到後車廂旁,“這里面有我的東西,能不能讓我找一找?”
司機連連擺手,“車里的垃圾都過了,怎麼找?再說我趕著去下一站,不能在這里耽誤。”
秦湛走過來,先將林夭夭拉到安全區域。
“昨天大廳的垃圾還在後院,未必已經裝車。”
司機看見他的證件,態度緩和不,“你們後院那個大桶還沒清。桶里垃圾不多,我準備回頭一起收。”
林夭夭轉便跑。
警局後院放著一個大型封閉垃圾桶,足有半人高。掀開蓋子,一酸腐氣味撲面而來,熏得連退兩步。
秦湛停在旁邊,“現在知道怕了?”
“銅錢在里面。”
林夭夭捂住鼻子,探頭往里看。垃圾袋層層疊疊,本分不清哪個來自一樓大廳。
司機等不了太久,約定晚上再來清運,便開車離開。
秦湛調出保潔登記記錄,很快找到對應的垃圾袋編號。可值班人員早上整理後院時移過垃圾,那個袋子早已被在了最下面。
“先上班。”
秦湛合上桶蓋,“晚上清運前再找。”
林夭夭不肯走,“萬一有人又往里扔東西怎麼辦?”
“這里是垃圾桶,當然會有人扔東西。”
“那我的銅錢更難找了。”
蹲在桶邊,恨不得現在就鉆進去。
秦湛看了幾秒,“我讓後勤暫時封住,晚上帶工過來。”
林夭夭抬起頭,“你陪我找?”
“我只負責監督,免得你掉進去。”
這一天,林夭夭每隔半小時便要往後院跑一次。連午飯都端到窗邊吃,盯著垃圾桶的眼神像在守一箱金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第一個沖進後院。
秦湛換了便裝,拎著手套、口罩和長柄夾走過來。看到林夭夭手里只有一支小手電,他的眉頭立刻皺起。
“你準備靠這個找?”
“銅錢會反。”
“垃圾桶里也有百上千件會反的東西。”
林夭夭把手電筒遞給他,自己戴好手套,“我下去翻,你在上面照。”
“你進去?”
“銅錢是我的。”
踩上旁邊的小凳子,剛探進半個子,腳下便晃了一下。
秦湛手扣住的腰,將人拎回地面。
“站旁邊。”
“可是……”
“閉。”
秦湛黑著臉奪過手里的手電筒,又將長柄夾塞給。他找來防水圍套在上,自己踩上凳子,開始把上層垃圾袋搬出來。
林夭夭愣愣看著他,“你不是只負責監督嗎?”
“按照你的速度,明早也找不完。”
秦湛扔下一只垃圾袋,“確認編號。”
後院很快堆滿大大小小的袋子。
泡面盒、廢紙、壞掉的水果混在一起,氣味熏得人頭暈。秦湛的潔癖在市局出了名,平日連別人過的杯子都不會用,如今手套上沾滿污水,臉難看得能結冰。
林夭夭也不敢懶。
蹲在地上拆開對應區域的垃圾袋,用長柄夾一點點翻找。期間找到三枚啤酒瓶蓋、兩個游戲幣,還有一塊不知道誰扔掉的紀念章。
就是沒有鎮魂銅錢。
時間一點點過去,垃圾桶已經快要見底。
林夭夭眼里的期待也跟著暗下去。
“會不會被保潔阿姨撿走了?”
秦湛將最後幾個袋子拖出來,“監控里沒有。”
“那為什麼找不到?”
蹲在垃圾堆旁,鼻尖被熏得通紅,眼眶也慢慢了。
“師父說過,那枚銅錢跟了很多年,能替我擋三次大劫。第一次是我七歲掉進河里,第二次是十四歲遇到山火,現在只剩最後一次。”
秦湛手上的作頓住。
“這種話你也信?”
“我信師父。”
林夭夭吸了吸鼻子,“它不值多錢,可師父只有這麼一枚。下山的時候,上嫌我沒用,還是把銅錢給了我。”
越說越難過,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
秦湛看了一眼,太作痛。
“還沒翻完,哭什麼?”
他重新俯,將桶底一只破裂的黑垃圾袋拽出來。袋子底部出不灰塵,還有黏稠污水順著邊緣滴落。
秦湛忍著不適,把垃圾倒在防水布上。
林夭夭立刻湊過去,舉著手電仔細照。
一片菜葉下面,出暗紅細繩。
呼吸一,手撥開旁邊的紙團。那枚老舊銅錢靜靜躺在污水里,表面沾著油垢,邊緣卻泛著悉的微。
“找到了!”
林夭夭一把撿起銅錢,胡了兩下,攥進掌心。
冷了一整天的很快涌暖意。
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秦湛,真的找到了!”
秦湛站在滿地垃圾中,襯衫和長都沾了污漬,上更是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味道。
他本該覺得憋屈。
可看著林夭夭明亮的笑,他忽然覺得,這個垃圾桶翻得也沒那麼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