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順著周敏的手指看去,目落在劉強左邊袖口。
那里的布料比右側厚一些,邊緣沾著幾塊深褐污漬。工作服本就陳舊,乍看只像維修時蹭上的油灰。
可周敏仍在指。
的手指一次次點向夾層,作急得幾乎穿過劉強的手臂。
“檢查他的左袖。”
林夭夭開口時,劉強立刻把手往桌下。
趙剛一把扣住他手腕,“藏什麼?”
“我什麼都沒藏!”
劉強用力往回掙,“一件破工作服而已,上面都是修東西沾的灰。你們連這個也要拿來定罪?”
秦湛看了一眼袖口,抬手示意技人員過來。
“整件服重新封存,重點提取左袖夾層。先做微量證篩查,再與水箱蓋和樓頂鎖扣上的殘留比對。”
民警按住劉強,將工作服下。
左袖被翻到強下,眾人才看清袖口側有一道不到兩厘米的開線。幾粒暗褐碎屑卡在夾層深,旁邊還黏著半明顆粒。
劉強臉上的又退了一層。
“鐵銹而已,維修工服上有鐵銹很正常。”
秦湛沒有理會他的辯解。
技人員用無菌鑷子夾出顆粒,分別裝證管。袖口纖維也被粘取,連同水箱蓋、鎖扣和撬痕的樣本一起送往實驗室。
趙剛重新坐回桌前,“你剛才說,沒人看見你把尸運上樓。”
劉強咬住牙,“本來就沒人看見。你們找到點鐵銹,也不能說明我去過水箱。”
“那就等結果。”
趙剛把桌上的證據一件件收回,“你最好祈禱袖口里的東西只來自普通鐵門。”
等待檢測期間,警方再次調取舊樓周邊所有車輛記錄。
樓部監控損壞,不代表街邊沒有痕跡。技人員擴大時間范圍,從便利店、停車場和兩輛私家車的行車記錄儀里,拼出劉強當晚的行軌跡。
凌晨一點四十二分,一輛白維修推車從舊樓後門進。
車側面印著業標志,駕駛員戴著帽子,臉被遮住大半。他下車開門時,左腳明顯向外撇,與劉強走路習慣一致。
凌晨兩點零六分,維修車離開。
車輛經過路口減速帶時,後廂門被震開一道。畫面放大後,可以看見里面橫放著一個裹在灰防水布中的長條。
趙剛把截圖推到劉強面前。
“這也是巧合?”
劉強發干,“我那天去修水,車里裝的是舊水管。”
“舊水管會出人的頭發?”
趙剛指向畫面一角。
防水布沒有包嚴,隙里著一縷短發。雖然像素不足以進行個識別,長度和卻與周敏一致。
劉強盯著照片,呼吸越來越急。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技人員送來加急報告。
秦湛接過文件,只看了幾行,便將第一頁放到劉強面前。
“袖口碎屑主要分為水合氧化鐵,含量鋅、錳和舊式防銹漆。元素配比與水箱蓋撬的鐵銹樣本一致。”
他翻過一頁,指向半明顆粒的檢測結論。
“這是老化聚氨酯封膠。水箱蓋沿曾用同類材料補,多年後形特殊微孔結構。你袖口里的顆粒,與缺口位置能夠對應。”
劉強肩膀塌了下去,卻還在搖頭。
“我以前修過那個水箱,沾上這些很正常。”
“聚氨酯顆粒附著在新鮮斷裂纖維上,纖維表面沒有長期氧化痕跡。”秦湛語氣平穩,“它進袖口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周。”
“你撬水箱蓋時,左袖被鎖扣刮開。鐵銹和封膠進夾層,普通清洗無法徹底去除。”
劉強張了張,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解釋。
趙剛將維修車畫面、纖維報告和錄音設備記錄依次擺開。
“洗房里的跡證明第一現場,肺部證明死亡方式。你車里的纖維和車輛記錄證明搬運過程,袖口殘留證明你親手撬開水箱。”
“手機里的延時播放記錄,也已經恢復完整。”
人員打開電腦,調出定時的後臺日志。
劉強先從周敏的語音消息中截取呼救,又加網上下載的水泵聲和鑰匙聲。他將文件設定在九點十七分播放,手機卻在此前數小時就被藏進電梯夾層。
目的只有一個。
讓警方誤以為周敏那時還活著,并將注意力引向樓頂舊水泵。
“你承認按住,承認清洗現場,也承認偽造錄音。”趙剛盯著他,“現在連運尸和藏尸的證據都齊了,你還想狡辯什麼?”
劉強低著頭,手指不停發抖。
許久後,他啞著嗓子問:“我都代了,能不能算自首?”
趙剛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證據面前被迫供述,怎麼算,由法律判斷。”
劉強像被掉最後一點力氣,整個人癱在椅子里。
周敏站在他後,手腕上的扎帶緩慢消失。纏在腳踝的藍纖維也一點點散開,化微弱的白。
林夭夭輕輕松了口氣。
“他跑不掉了。”
周敏轉過頭,朝出一個很淡的笑。
案件移前,周母來到市局認領。
銀耳環、手機、和隨鑰匙被分別放在桌上。看見那只彎月形耳環,手剛過去,眼淚便砸了下來。
“這是二十歲生日,我給買的。”
周母把耳環攥進掌心,肩膀抖得停不下來,“那天給我打過電話,我嫌說話慢,還催早點睡。我怎麼就沒聽出來害怕……”
林夭夭站在旁邊,眼眶跟著發熱。
周敏的靈停在母親側,抬手想替淚。蒼白指尖不到活人的臉,只一次次從淚痕上穿過。
無聲開合,最後看向林夭夭。
林夭夭忍住眼淚,蹲到周母邊。
“阿姨,不會怪您。”
周母抬起紅腫的眼睛,“你怎麼知道?”
“平時那麼惦記您,遇到事也總想著先報平安。”林夭夭聲音很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您把錯都攬到自己上。”
周母抱住袋,抑的哭聲徹底失控。
趙剛側過,悄悄抹了把眼角。秦湛站在門邊,沒有催促,也沒有糾正林夭夭話里無法驗證的部分。
周敏慢慢走到林夭夭面前。
上的水跡已經消失,青白臉恢復照片里的模樣。短發順地在耳側,右眼下方那顆淺痣也清晰起來。
“去吧。”
林夭夭紅著眼睛朝笑,“你媽媽會好好活下去的。”
周敏點了點頭。
的開始變淡,細碎白從角向上散開。臨近消失時,看了一眼秦湛,又對林夭夭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秦湛原本只看見林夭夭對著空說話。
可旁邊的玻璃柜門上,清楚映出一個短發人的廓。
而在周敏逐漸明的影之後,還站著第二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