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那句話落下後,樓梯口安靜得只剩空調送風聲。
林夭夭站在他面前,眼淚還掛在臉側。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反駁的話,此刻卻被堵得一句也說不出來。
趙剛抱著卷宗,表像是見到解剖臺上的尸突然坐起來。
秦湛公開替人說話已經見,公開認錯更是頭一回。
旁邊幾名同事悄悄換眼神,沒人敢在這時候出聲。秦湛卻沒理會周圍的反應,只從林夭夭手里拿過那份背景調查檔案。
“這件事不能只用一句道歉結束。”
他轉走回辦公室,將紙袋里的材料全部取出,按照編號鋪在桌上。
林夭夭站在門口沒,“你還想讓我再看一遍?”
“你有權確認調查范圍。”
秦湛打開第一頁,語氣平穩得像在說明檢驗步驟,“初次核查共調取戶籍、教育、工作和公開就醫記錄。調查目的是確認你與碎尸案相關人員不存在接,也沒有被人指使提供線索。”
“師父呢?”
林夭夭盯著那行被圈出的名字,聲音還是有些發悶。
“只核實份登記與違法犯罪記錄,沒有聯系本人,也沒有追查他的師承、住址變更原因和民俗活容。”
秦湛出附在最後的調查清單,遞到手里。
每一項查閱記錄都有登記,哪些資料被調取,哪些申請被駁回,寫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兩次擴大調查的建議,都被秦湛簽字否決。
第一次是進一步核查林夭夭師父的人際關系,第二次是調取七歲以前在福利機構的全部訪談資料。
駁回理由只有一行。
與案件關聯不足,不得擴大私調查范圍。
林夭夭指尖停在那里,“這是你寫的?”
“是。”
“那份心理評估建議,也是你否決的?”
“是。”
秦湛看著,“我調查的是你與案件是否存在關聯,不是你的師門,更不是你不愿提起的過去。現有檔案超過必要保存期限,今天會由你親自監督銷毀。”
林夭夭翻完最後幾頁,心里堵著的那氣散了一些,卻沒有立即把工作牌拿回來。
“你早一點告訴我,就不會有今天這回事。”
“對。”
秦湛承認得沒有半點遲疑,“我錯誤判斷了知對你的影響,也把程序合規等同于理妥當。這兩個結論都不立。”
趙剛聽得角。
這人連道歉都像在宣讀尸檢意見,結論、依據、責任一項不,唯獨聽不出多溫度。
可林夭夭聽懂了。
秦湛沒有拿“為好”當借口,也沒用職責把錯誤遮過去。他把該解釋的全部攤開,還把決定權了回來。
秦湛從屜里取出另一只文件袋。
“周敏案的協查貢獻已經完認定。電梯轎頂、地下洗房、逃跑方向及左袖證,均記錄為你最先提出的有效線索。”
林夭夭接過材料,封面寫著特殊協查人員手續。
里面除了貢獻說明,還有保責任、案件權限和退出協查的申請表。
“手續由你自己決定是否簽署。”
秦湛將筆放在桌邊,“繼續做特殊助理,你可以在授權范圍接案件。選擇回檔案室,也不會影響周敏案的貢獻認定。”
林夭夭抬起眼,“你不攔我了?”
“繼續合作需要雙方同意。”
“那你剛才還說申請不會批準。”
“那句話越過了你的選擇權,同樣錯誤。”
趙剛靠在門框上,實在沒忍住,“老秦,你這是道歉還是做事故復盤?聽得我都想找張表給你簽字。”
秦湛淡淡掃了他一眼,“你可以出去。”
“這里是刑偵辦公區,我是隊長。”
“圍觀同事私,不屬于隊長職責。”
趙剛嘖了一聲,到底沒走。周圍幾個人也低下頭裝忙,耳朵卻全豎著。
林夭夭看著桌上的兩份文件,氣已經消了大半。把退出申請翻到最後,又推回秦湛面前。
“我不回檔案室。”
秦湛繃的下頜松了一點,“確認?”
“可我有條件。”
“說。”
“以後只要涉及我的事,你不能又打著減心理負擔的旗號替我決定。能告訴我的,必須告訴我。”
“可以。”
“還有,你不能再隨便說我神狀態有問題。”
“如果你連續工作導致認知異常,我仍會建議檢查。”
林夭夭剛緩和的表又繃起來,“秦法醫!”
“醫學建議不等于人格否定。”
“你就不能先答應?”
“不能對不確定況作絕對承諾。”
林夭夭瞪了他幾秒,忽然沒忍住笑了。
這個人連低頭都低得邦邦的。能把道歉說一套證據閉環,也算是秦湛獨一份的本事。
趙剛見笑了,趕把工作牌撿起來遞過去。
“行了,誤會說開就好。小林,趕把牌戴上。你要真走了,我們以後查案得多跑多冤枉路。”
“趙隊,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那是尊重個人選擇。”
“你明明一句話都沒說。”
趙剛面不改,“沉默也是態度。”
林夭夭接過工作牌,重新扣回前。走到秦湛桌邊,看見那只被自己放下的護符還留在那里。
秦湛順著的目看去,“這個也由你決定怎麼理。”
“材料錢是你的。”
“我說過,不是購買品。”
林夭夭拿起紅布護符,指腹沿著平整邊角了。
原來的護符已經過蝕,新畫的這一枚用了秦湛留下的指尖,符膽也和他的氣息相合。若真收回去,其他人本用不了。
“低頭。”
秦湛沒有,“什麼?”
“你太高了,我夠不到。”
林夭夭舉起紅繩,“護符戴最好。放在口袋里容易跟著服進洗機,你這種不信邪的人肯定記不住。”
秦湛看了片刻,還是微微俯。
兩人的距離一下拉近。
林夭夭踮起腳,將紅繩繞過他的後頸。指尖過襯衫領口時,能清楚到秦湛上的熱度。
秦湛垂著眼,沒有催。
紅繩被發勾住一小截。林夭夭低頭替他撥開,呼吸幾乎落在他頸側,自己耳先紅了。
“別。”
“我沒。”
“你呼吸影響我了。”
“正常生理活無法停止。”
又是悉的回答。
林夭夭抿住笑,把繩結系。紅布護符順著領口進去,在秦湛前。
“好了。”
往後退時,秦湛手扶住的手臂,免得踮腳沒站穩。
旁邊的年輕警員看了半天,立刻湊過來。
“林助理,我最近值夜班總覺得背後發涼。能不能也給我畫一張平安符?不用最高級,普通的就行。”
林夭夭還沒開口,秦湛已經直起。
“辦公區不得開展封建迷信活。”
年輕警員愣住,“那你脖子上戴的是什麼?”
“案件協查品。”
“可林助理剛才明明說是護符。”
“可以保留個人認知,你不能占用工作時間索要非工作品。”
秦湛將人手里的卷宗出來,“南區監控還沒整理完。今天下班前給趙隊。”
年輕警員抱著卷宗離開,走出幾步還不甘心地回頭,“秦法醫,那我下班以後再問行不行?”
“加班期間同樣屬于工作時間。”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陣不住的笑聲。
趙剛拍了拍秦湛肩膀,“別人求一張就是封建迷信,小林給你系脖子上就了協查品。秦法醫,你這區別對待是不是太明顯了?”
秦湛拍開他的手,正要開口,值班臺的電話突然響起。
接線員剛聽兩句,神便嚴肅下來。
“趙隊,城西槐蔭巷有人報警。紙扎鋪老板死在工作間里,門從里面反鎖,鑰匙還在室鎖孔。”
趙剛臉上的笑意立刻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