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立即讓技人員封存紙人,卻被秦湛抬手制止。
“先保留原始結構。拆掉之前,需要復原線的走向。”
他蹲到紙人旁邊,用冷燈照進手臂部。細線沿竹篾向下延,穿過腰部,再從紙人腳後方的一針孔引出。
地面灰塵里,留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拖痕。
拖痕從紙人腳邊一直延到門,正好避開死者所在位置。
趙剛看向那截沾著蠟油的線,“兇手站在門外拉線,讓紙人轉鑰匙?”
“紙人只是固定和藏裝置。”
秦湛讓人取來陳福平時使用的備用鑰匙,又從現場材料中拿了一塊紙板。
他按照紙人手掌里鑰匙模型的尺寸,重新剪出同樣形狀,再將紙板卡在鑰匙柄外側,用細線纏。
“普通鑰匙柄太小,線在力時容易。紙板模型擴大了力面,也能控制旋轉方向。”
秦湛把鑰匙進尚未拆除的鎖芯,又讓技人員將門板臨時扶回原位。
細線一端纏住紙板,另一端繞過紙人右手食指。食指側有一枚極小的金屬環,能夠改變牽引方向。
他把紙人擺回原位,將線頭從門下方送到走廊。
“兇手離開工作間後關門,隨後在外側勻速拉線。紙人手指提供支點,力量傳到鑰匙柄,使鑰匙順時針轉。”
趙剛站在走廊,戴著手套緩緩拉。
房鑰匙隨之旋轉。
鎖舌咔噠一聲彈出,木門完反鎖。
旁邊的年輕警員看得發愣,“可線還在門外。兇手怎麼把它收回紙人手里?”
秦湛指向線上的蠟油。
“機關的連接點不是死結。”
他從工作臺上拿起一小塊白蠟,近鑰匙模型。蠟塊中間有一條被燭火熏黑的細槽,恰好能卡住線頭。
“兇手先用蠟把線固定在鑰匙模型上。完反鎖後繼續拉,紙人手臂力下垂,藏在袖中的短燭接近線頭。”
趙剛檢查紙人袖,果然從里面取出半截燒過的白蠟燭。
燭芯早已熄滅,外側紙卻被提前涂過一層防火膠。紙人掌心的細線斷口呈卷曲狀,與火焰燒斷的特征相符。
秦湛點燃同型號蠟燭,重新布置一試驗線。
隨著線被拉,紙人手指向彎曲,藏在袖的燭火上線頭。幾秒後,連接鑰匙的部分被燒斷,斷線借助竹篾回彈,回紙人手掌。
門外剩余的長線則能被兇手全部走。
“燭火燒到蠟塊後會自行熄滅。”
秦湛將已經化的蠟取下,“現場線頭殘留的蠟油和煙炱,可以證明它曾被固定并燒斷。鑰匙留在室,門窗保持封閉,室便形了。”
趙剛看向滿屋紙人,“兇手對紙扎手藝很。至知道怎麼拆紙人、藏線,還能算準手臂彎曲的角度。”
“接過這間工作室的人都有可能做到。”
秦湛摘下試驗手套,“先查人員關系和行時間。”
前廳里,陳雪、紙扎鋪學徒阿浩和陳福的外甥陳俊已經被分別來。
陳雪三十二歲,在附近商場做財務。承認昨晚來過紙扎鋪,也承認與父親發生過爭吵。
“我爸上個月立了囑,說這間鋪子和後面的老房子都不留給我。”
陳雪眼睛發紅,語氣卻著火,“我是他親兒,他寧愿把鋪子給外人,也不肯給我。我問他到底怎麼想,有錯嗎?”
趙剛問:“他說的外人是誰?”
陳雪看向坐在另一邊的阿浩,“就是他。”
阿浩二十四歲,跟陳福學了三年紙扎。聽見這話,他立刻站起來。
“師父只是說以後讓我繼續經營,沒說把房子給我。陳姐,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把事推到我頭上。”
“昨天你也在店里,憑什麼只問我?”
“我八點就走了,師父還讓我今天早點來送貨。”
趙剛將兩人分開,繼續核對時間。
陳雪昨晚七點四十來到店里,八點十分離開。巷口便利店監控拍到紅著眼睛出去,此後駕車回家,小區車庫畫面顯示八點四十二進電梯。
阿浩八點零三分離店。他住在紙扎鋪後面的合租房,室友稱他八點半左右回去,但中途是否再次外出無人能夠證明。
陳俊則在昨晚六點多來找過舅舅。
他經營失敗,欠了不錢,最近頻繁向陳福借款。兩人當著鄰居的面爭吵過,陳福還說過一句“以後別再登門”。
陳俊靠在椅背上,滿臉不耐煩。
“吵架歸吵架,我走的時候他還活著。再說這破鋪子能值幾個錢?我要殺人,也不會挑個到都是紙人的地方。”
林夭夭坐在秦湛旁邊,抬頭看向工作間。
陳福的靈已經從紙人旁離開,站在自己尸邊上。他仍沒有指任何一個嫌疑人,只低頭反復著右手指甲。
作很細,像指甲里沾了什麼東西。
“秦法醫,死者的右手過嗎?”
“只做了尸表初檢。”
“他一直在指甲。”
秦湛立刻起回到工作間。
陳福右手曾被明膠固定,手指表面沾著紙屑和膠痕,看不出特殊之。秦湛取下膠帶,在放大鏡下逐一檢查甲緣。
拇指與食指甲里有量暗碎屑,可能來自工作材料。無名指指甲邊緣卻卡著一點微弱金。
碎片只有芝麻大小,嵌在凝固跡下面。
技人員用鑷子將其取出,放到黑證紙上。那是一片很薄的金錫箔,一側帶有明膠層,邊緣呈不規則撕裂狀。
趙剛皺眉,“紙扎鋪里到都有金紙,能確定來源嗎?”
“先比對材質和斷口。”
秦湛走到前廳,目掃過三名嫌疑人。
阿浩的圍沾滿彩紙碎屑,陳俊穿著普通夾克,上沒有金裝飾。陳雪則把一只黑提包放在椅子旁,包口邊緣著一圈金錫箔花紋。
其中一朵裝飾花缺了一個角。
秦湛戴上手套,將提包移到證燈下。缺口的形狀、弧度與死者甲里的碎片完全吻合,撕裂邊緣還能看到幾被扯出的黑纖維。
陳雪盯著那片錫箔,臉一點點變了。
“這不可能。我昨晚只是和他吵了幾句,本沒過他。”
趙剛看向,“死者指甲里為什麼會有你包上的裝飾?”
“我不知道!”
陳雪下意識去拿提包,被民警先一步攔住。的聲音陡然拔高,“這個包我用了兩年,裝飾什麼時候掉的都有可能。他是我爸,到我的包也不奇怪!”
秦湛沒有回應,只把金碎片轉到燈下。
錫箔缺口殘留著新鮮折痕,膠層尚未老化。陳福指甲邊緣還有一道細小撕裂傷,形時間與死亡時間接近。
兩證據擺在一起,指向再清楚不過。
死者臨死前抓過陳雪的提包。
而陳雪,是昨晚最後幾名進工作間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