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盯著證燈下那片金錫箔,了幾下,突然低下頭。
“別查了,人是我殺的。”
趙剛剛要繼續詢問,聞言停住作。阿浩猛地轉過臉,陳俊也皺起了眉,像是沒料到會在這時候認罪。
林夭夭看向陳福的靈。
老人沒有靠近兒,反而急得不停擺手。他想陳雪的肩膀,手掌卻一次次從里穿過。
“陳雪,把經過說清楚。”
趙剛將提包放回證袋,沒有因為的認罪放松警惕。
陳雪用力攥住角,“昨晚我爸說要把房子留給阿浩,我氣不過,就跟他吵了起來。他罵我眼里只有錢,還讓我滾。”
“爭吵發生在哪里?”
“工作間。”
“然後呢?”
“我拽住他,不讓他走。他來搶我的包,我推了他一下。”
陳雪指向靠墻的木桌,“他後退的時候撞上桌角,倒下去就沒氣了。我當時太害怕,才把他搬到椅子上,又用紙人做了那個機關。”
阿浩聽得滿臉驚愕,“陳姐,你會做紙扎機關?”
“我從小在店里長大,見過我爸做。”
陳雪沒有看他,只盯著自己握的雙手,“線和蠟燭都是現的。我把門反鎖後離開,就是這樣。”
趙剛沒有接話,轉頭看向秦湛。
秦湛走到木桌旁,俯檢查桌角。桌面由老榆木制,四個邊角都經過打磨,截面接近方形,其中一角還包著銅皮。
他用比例尺固定位置,又回到尸旁。
陳福後枕部的創口長約四厘米,中央凹陷較深,兩側挫傷較輕。創緣沒有方形桌角造的折線,也沒有銅皮留下的金屬劃痕跡。
“你推他時站在哪里?”秦湛問。
陳雪抬手指向門邊,“這里。”
“你父親面朝哪個方向?”
“面對我。”
“他後退幾步撞上桌子?”
“兩三步,我記不清了。”
秦湛按照所說的位置走了一遍。門邊與木桌之間隔著紙架,中間通道只有半米寬,地上還固定著一只裝竹篾的木箱。
“從這里直線後退,會先撞上紙架。”
他抬手了一下架子,“紙架沒有傾倒痕跡,灰塵也未被。你父親不可能越過它,再撞上後面的桌角。”
陳雪急忙改口,“那就是在桌子旁邊。我當時太慌,位置記錯了。”
“位置可以記錯,傷口形態不會。”
秦湛拿起尸表照片,“桌角屬于帶棱鈍,形的創口應當存在對應棱線。死者的傷口力面連續,邊緣呈弧形,兇更接近圓柱形。”
陳雪臉變了變,“也許他撞到桌了。”
“桌直徑六厘米,表面有三層舊漆。死者傷口沒有對應漆屑,尺寸也不相符。”
秦湛將照片放回證箱,目落在臉上。
“還有,你說他倒下後立刻死亡。”
“對,他一不,我了鼻子,沒有呼吸。”
“後枕部損傷造顱骨線骨折和外出,但沒有直接破壞腦干。現場初檢顯示,死者傷後至存活十分鐘。”
陳雪猛地抬頭,“不可能!”
“創口附近存在持續滲,沿右側頸部流進領。跡被過一次,之後又形新的流痕。”
秦湛翻開死者領,讓技人員拍攝側跡,“他傷後曾平躺,也曾被人扶起。右手指甲里的錫箔,正是在這段時間抓到的。”
趙剛盯著陳雪,“一個親手殺人的人,為什麼連父親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雪發白,眼神下意識飄向旁邊。
陳俊仍靠在椅背上,表沒有變化,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握。
“我記錯了。”
陳雪咬著牙說:“人就是我推的,機關也是我做的。你們已經有包上的錫箔,還問這麼多干什麼?”
“因為認罪不是定罪證據。”
趙剛把與另外兩人分開,示意民警帶去前廳單獨看守,“如果供述和客觀事實沖突,我們照樣會查下去。”
陳雪經過陳俊邊時,腳步停了半拍。
兩人沒有說話,陳俊甚至沒有抬頭。可林夭夭清楚看見,陳雪繃的肩膀在走過他邊後松了一點。
不是在認罪。
是在確認某個人暫時安全。
陳福的靈也離開尸,快步走到工作臺前。他抬手拍向桌上一本厚賬冊,掌心穿過封皮,又一次落下。
“賬本有問題。”
林夭夭拉了拉秦湛的袖口,“他一直敲最下面那本。”
秦湛讓技人員先拍照,隨後戴上新手套,將三本賬冊逐一取出。最下面一本記錄的是紙扎鋪近兩年的材料往來,紙頁發黃,邊緣沾著不糨糊。
趙剛翻了幾頁,“都是竹篾、彩紙和香燭進貨,沒什麼特別。”
陳福仍在敲。
這一次,他的手停在賬本後封皮,隨後反復做出撕開的作。
林夭夭指向封底,“里面可能有夾層。”
秦湛用證燈從側面照過去。封皮中間不均,靠近裝訂線的位置比其他地方厚出一層。
技人員沿原有開口挑開封紙,一張折疊的借款單從夾層里了出來。
借款人一欄寫著陳福的名字,金額十二萬元,右下角卻另有一行手寫備注。
實際用款人,陳俊。
趙剛將紙展平,臉沉了下來。
借款單背面還著幾張轉賬記錄。錢進陳福賬戶後,當天便轉給了陳俊。類似借款不止一次,前後累計已經超過三十萬。
最後一頁是一份還款承諾。
陳俊承諾在昨晚八點前歸還全部欠款,否則陳福將向出借人說明實,并追究其冒名借款的責任。
“你舅舅昨天讓你還錢?”趙剛問。
陳俊掃了一眼借款單,神依舊鎮定,“生意周轉而已。他愿意我借,現在反悔了,算什麼殺人機?”
“這份只是留在賬本里的復印件,原件在哪里?”
“不知道。”
“陳福死亡後,你來店里找過什麼?”
“我接到表姐電話才過來,警察一直都在。我能找什麼?”
趙剛沒有與他爭辯,轉讓人核查借款往來。
不到半小時,出借人便確認,陳俊過去兩年一直借用陳福的名義借錢。陳福直到最近才發現外甥冒用了自己的簽名,替他填上窟窿後,他寫下還款承諾。
案發當晚七點五十分,陳福還給出借人打過電話,說陳俊正在店里,會在當晚理清楚。
這個時間,與陳俊聲稱六點多離開明顯沖突。
趙剛將通話記錄放在桌上,“陳雪知道這些事嗎?”
出借人點頭,“知道。今天早上還給我打電話,問借款單能不能算爸自愿替陳俊擔保。一直說陳俊年輕,讓我別毀了他。”
電話掛斷後,趙剛看向前廳。
陳雪坐在那里,雙眼通紅。認下殺父罪名,不是因為產爭吵,而是想替自己的表弟遮住真正機。
秦湛沒有立即揭穿,只重新掃視陳俊全。
他的夾克下擺沾著雨水,腳邊放著一把黑長柄傘。昨晚城西下過一場短雨,傘面已經干了,手柄凹槽里卻殘留著一圈暗紅痕跡。
秦湛蹲下,用棉簽輕輕過傘柄。
干凈棉頭上,很快染出一抹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