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將棉簽封進采樣管,抬頭看向陳俊。
“這把傘是誰的?”
陳俊瞥了一眼,“我的。下雨天帶傘也犯法?”
“傘柄直徑三點二厘米,材質為實心合金,頂端呈圓弧形。尺寸與死者後枕部創口基本吻合。”
秦湛示意技人員固定傘柄形態,“凹槽里還有跡,需要帶回去檢驗。”
陳俊的表只停滯了片刻,很快抬起右手。
他的虎口著創可,邊緣能看見一道淺傷。
“我昨天下午裁紙時割了手,拿傘的時候蹭上去的。是我的,你們隨便驗。”
趙剛看了一眼傷口,“既然是你的,撕開創可取樣。”
陳俊干脆出手,“取。別說,頭發也可以給你們。舅舅出事,我愿意配合。”
技人員揭下創可。
虎口確實有一道傷,但創口很淺,已經形薄痂。傘柄上的跡位于握柄下端,與正常握傘時虎口接的位置并不一致。
秦湛沒有當場下結論,只讓人分別封存。
陳俊見他不再追問,角多了一點輕蔑,“查來查去,無非是一片錫箔、一張借款單。表姐都認了,你們還想把事推到我上?”
陳雪在前廳聽見,立即站起,“就是我做的,跟陳俊沒關系!”
趙剛沉下臉,“坐回去。你那份百出的供述,證明不了任何人。”
陳俊卻像抓住了底氣,“是死者的親兒,連的話都不信,你們信誰?信這個躲在法醫背後的小姑娘?”
他轉頭看向林夭夭。
從進店開始,林夭夭便一直著秦湛走。滿屋紙人的臉都朝這邊,只要稍微離遠一點,手指就會不自覺抓住秦湛的袖。
陳俊早把這些看在眼里。
“我聽說市局找了個特殊助理,查案全靠猜。對著空氣說兩句,再讓別人替找證據。”
他扯了扯角,“裝神弄鬼倒是像。真有本事,就讓死者親口說是誰殺了他。”
林夭夭眼圈一下紅了。
怕紙人,也怕陳福後腦上的。可陳俊那副篤定的樣子,比滿屋慘白紙臉更讓生氣。
秦湛往前一步,擋住陳俊的視線。
“提供的線索是否有效,由證據判斷。嫌疑人沒有資格評價辦案人員。”
“秦法醫這麼護著?”
陳俊靠回椅背,“除了躲在你後面,還會什麼?”
秦湛正要開口,袖口卻被人輕輕松開。
林夭夭從他後走了出來。
眼角還紅著,站得卻很穩。陳福的靈正停在陳俊旁邊,焦急地抬起雙腳,又指向後院方向。
老人反復做出點火的作。
接著,他蹲下來,把一團看不見的東西塞進紙元寶底部。
林夭夭看了一會兒,心里的恐懼漸漸被怒意了下去。
“你昨晚換過鞋。”
陳俊眉梢了,“什麼?”
“你進工作間時,鞋底沾了後巷的泥。地面雖然被你過,紙架下面還留著半枚鞋印。”
林夭夭盯著他,“離開以後,你怕鞋印被比對,就在後院爐子里燒掉那雙鞋。”
陳俊臉上的笑淡了些。
“編得不錯。鞋已經燒了,你拿什麼證明是我的?”
“鞋底邊緣纏著一截線。”
林夭夭依照陳福的作,抬手指向工作間供桌,“你燒鞋時發現線頭沒有完全燒掉,擔心上面帶著泥,就把它藏進紙元寶底下。”
供桌上擺著十幾個黃紙元寶,是陳福生前疊好準備送貨的。每一個外形相似,底部都著紙邊。
陳俊肩膀繃,“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拆開就知道。”
林夭夭向供桌走去。越靠近那些元寶,陳福的靈作越急,最後停在最右側第二排。
手指向其中一只。
陳俊的目也隨之偏了過去。
那一眼短得幾乎無法察覺,卻沒逃過趙剛的注意。
“封住門口。”
趙剛抬手攔住所有人,親自走向供桌,“技人員拍照,按順序檢查。先拆最右側第二排。”
陳俊立刻站起來,“紙元寶是祭品,你們憑什麼拆?”
“剛才還說裝神弄鬼,現在怎麼開始在意祭品了?”
趙剛把人按回椅子,“坐好。”
技人員將紙元寶放勘查盤,小心挑開底部糨糊。第一層黃紙揭開後,里面沒有香灰,也沒有普通填充。
一截焦黑細線粘在紙板夾層中。
線頭約有七厘米,一端被火燒得卷曲,另一端裹著已經干的泥。
秦湛拿過放大鏡,“線材質與室機關使用的明尼龍線一致,直徑也相同。泥土里混有紅磚碎屑和白石灰顆粒。”
後巷地面剛修過排水,紅磚與石灰都堆在鋪子後門附近。
那里還留著一組不完整鞋印。
趙剛讓人調出現場照片。鞋印前掌右側缺了一小塊,邊緣有斜向磨損,與陳俊今天所穿鞋子的尺碼和力習慣一致。
“換鞋不等于能換掉走路習慣。”
秦湛將線頭裝證袋,“泥土可以與後巷樣本比對,線頭也可以檢測鞋底橡膠殘留。你燒掉鞋,只會留下更明顯的毀證行為。”
陳俊的鎮定終于裂開一道。
“這東西不是我的。鋪子里誰都能尼龍線,泥也可能是阿浩帶進來的。”
阿浩急得站起,“我本不知道線藏在元寶里!”
“你是學徒,機關也是你最。”
陳俊指向他,“說不定是你殺了師父,又故意把東西藏起來嫁禍給我。”
陳福靈站在旁邊,氣得抬手打向他的臉。蒼白手掌穿了過去,陳俊卻無端打了個寒戰。
林夭夭看著他,“你以為燒掉鞋,再藏好線頭,就沒人知道了。可你忘了,陳福傷後沒有馬上死。”
陳俊呼吸一。
“你布置紙人機關,搬他的,又理鞋子的時候,他都還活著。”
林夭夭的聲音不大,卻讓陳雪猛地捂住。
陳俊盯著,“死人不會說話。”
“他不用說話。”
林夭夭看向他後,“他一直看著你。”
一陣穿堂風掠過,供桌上的紙錢沙沙作響。那只被拆開的紙元寶滾了半圈,恰好停在陳俊腳邊。
他低頭看見焦黑線頭,眼神徹底了。
趙剛拿出手銬,“陳俊,傘柄跡、機關線頭和鞋印泥土都需要進一步檢驗。在結果出來前,你跟我們回市局接調查。”
民警剛靠近,陳俊突然抓起桌邊木架,狠狠撞向供桌。
燭臺被帶倒,燃燒的蠟燭滾進紙扎堆。
火苗躥上紙,眨眼便燒了半面貨架。
陳俊借著眾人躲避的空隙撞開民警,轉沖出後門。被點燃的紙人接連倒下,大片火舌沿著竹篾撲向倉庫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