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被秦湛拽離供桌,後背剛撞上墻,火已經卷上門框。
“所有人撤出去!”
趙剛抄起滅火砸開保險栓,朝最先燃燒的紙架噴。白干下部分火苗,堆在墻邊的紙房子卻被引燃,火勢順著彩紙向倉庫蔓延。
前廳里的人作一團。
民警護著陳雪和阿浩往店外撤。陳俊趁鉆進後巷,趙剛將滅火塞給同事,帶著兩個人追了出去。
秦湛扯下工作臺上的厚布,蓋住倒地燭臺。
“走前門,別回頭。”
林夭夭用袖口捂住口鼻,跟著他穿過工作間。滿屋紙人在火里扭曲變形,涂著笑臉的紙皮一張張卷起,出里面燒紅的竹架。
有些發,卻沒有停下。
兩人剛到前廳,一聲微弱的哭喊從倉庫深傳來。
“師父……救我……”
林夭夭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火焰燒斷橫梁,半只紙扎轎子砸落下來。濃煙從倉庫門涌出,很快遮住里面的貨架。
“有人在里面!”
阿浩站在門外,聽見聲音後臉大變,“是小安!他是隔壁家的孩子,放學後常來店里學扎紙。師父不讓他工,他可能躲在貨架後面玩!”
秦湛抓住他的手臂,“位置。”
“倉庫最里面,靠左有張小桌。他害怕被師父發現,經常藏在那里。”
消防還沒有趕到,店滅火只剩兩只。濃煙已經堵住倉庫正門,後門附近也在燃燒。
秦湛拿起手機聯系救援,同時讓民警清空巷道。
“倉庫還有沒有其他出口?”
阿浩急得直搖頭,“側墻有一扇舊木門,早被貨架擋住了。外面是封死的小院,門也打不開。”
林夭夭看向火里。
陳福的靈沒有離開。他站在倉庫門邊,焦急地指向左側,又不斷彎腰,像在護住一個很矮的人。
孩子還活著。
“我知道他在哪里。”
林夭夭轉沖向水槽,把一塊抹布徹底浸。將布捂在口鼻上,又往自己外套上潑了半盆水。
秦湛一把扣住的手腕,“你不能進去。”
“火已經燒到里面了,等消防來會來不及。”
“我去。”
“你看不見陳老板,濃煙里也找不到方向。”
林夭夭眼睛發紅,手卻用力掙開他的鉗制,“他在給我指路。我個子小,能從貨架下面鉆過去。”
秦湛盯著倉庫里翻滾的黑煙,“一起進,保持低位。超過兩分鐘,無論有沒有找到人都必須撤。”
“不行,側門還要有人從外面砸開。”
林夭夭把另一塊布塞進他手里,“你去小院。我找到孩子後,會往側門走。”
秦湛沒有同意。
倉庫里再次傳來孩子的咳嗽,聲音已經比剛才弱了許多。
林夭夭看著他,“秦湛,相信我一次。”
火映得臉發白。明明怕得手指都在抖,腳下卻沒有退。
秦湛松開手,迅速下外套罩在頭肩,“沿左墻走,不準穿過火區。找到人後立刻去側門,我會從外面破門。”
林夭夭點頭,彎腰沖進濃煙。
熱浪撲上來時,幾乎睜不開眼。兩側紙人燒得噼啪作響,灰燼不斷落在外套上。
“陳伯,幫我找他!”
林夭夭著地面往前爬。陳福的靈在煙里格外模糊,只能看見一只蒼白的手,不停指向倒塌貨架後的隙。
繞過燃燒的紙轎,在最里面聽見急促咳嗽。
“小安!”
“姐姐……”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在桌子底下,懷里還抱著沒扎完的紙燈籠。他臉上全是煙灰,腳踝被掉落的竹架住,已經沒有力氣掙扎。
林夭夭撲過去掀開竹架,將布到孩子口鼻上。
“別說話,跟著姐姐走。”
把男孩背起來,沿來路爬了幾步。頭頂忽然傳來木頭斷裂聲,一排燃燒的貨架砸在後,徹底封住倉庫正門。
火星濺上外套,林夭夭急忙在地上滾了一圈。
男孩嚇得大哭,“出不去了!”
“能出去。”
林夭夭抱住他,強迫自己別看旁邊燃燒的紙人,“側面有門,秦叔叔會來接我們。”
依照陳福指引,朝左側移。
濃煙越來越厚,舊木門被兩排貨架擋在後面。林夭夭推了幾下,貨架紋不,最上層的紙扎祭品卻已經著火。
“往下鉆。”
讓孩子趴到地面,自己拖著他鉆進貨架底部。空間只夠一個人爬行,鐵架熱後燙得嚇人。
兩人剛挪到角落,貨架一側突然垮塌。
林夭夭把孩子在下,用後背頂住落下的竹架。燃燒的紙片落在肩頭,疼得眼淚直往外冒。
“秦湛!”
朝木門方向喊了一聲,出口只有濃煙和火。
下一刻,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舊木門從中間裂開,卡在外側的鐵鏈繃得筆直。接著又是一下,門板被滅火砸出一個大。
秦湛用巾裹住手臂,從破里扯斷腐朽木條。
“林夭夭,回應我!”
“這里!”
秦湛循聲鉆倉庫。他的襯衫被火星燙出幾破口,手里還提著已經變形的滅火。
看見在貨架下的兩人,他將滅火卡進鋼架隙,用頂住橫桿。
“先把孩子推出去。”
林夭夭咬牙挪開,將男孩從隙里送到他手邊。秦湛一手護住孩子,另一只手撐著不斷下沉的貨架。
側門外的民警接住男孩。
秦湛轉來拉林夭夭時,頭頂燃燒的紙架已經砸落。他抬起手臂擋了一下,火焰過後肩,襯衫立刻焦黑一片。
林夭夭抓住他的手,被他從貨架底下生生拖了出來。
兩人沖出側門後,消防人員也趕到現場。水柱從前後兩側向倉庫,失控的火勢總算被攔在店。
巷口傳來一陣喝罵。
陳俊翻墻逃進隔壁街,被趙剛從廢料堆後截住。他還想拿磚反抗,手腕剛抬起來,便被趙剛一腳踢掉磚塊,反剪雙臂在地上。
民警從他夾克袋搜出一只封袋。
里面裝著借款單原件,紙角已經被撕開。陳俊顯然打算趁混銷毀,沒想到連巷口都沒能沖出去。
救護人員給孩子吸氧,又檢查林夭夭的肩背。
“只是輕微燙傷和吸量煙塵,先去醫院觀察。”
林夭夭咳了幾聲,沒有立刻上車。跑到秦湛邊,抓住他被燒破的襯衫。
“你後肩傷了。”
“表皮傷。”
“都燒黑了還說是傷,你轉過來。”
秦湛正要攔,已經看見他領口出的紅布護符。
原本鮮紅的符布,此刻黑得像在墨水里浸過。符膽中央的朱砂紋路也全部暗了下去。
林夭夭呼吸一滯,手扯開他後肩焦壞的布料。
皮沒有明顯燒傷。
可在秦湛肩胛骨上,赫然著一只焦黑的紙人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