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順著陳福的手指看過去,發現小學徒正坐在救護車邊。
孩子吸過氧,臉已經恢復一些。他懷里仍抱著那盞燒掉半邊的紙燈籠,救護人員幾次想拿走,他都不肯松手。
“他在指小安。”
林夭夭轉要往紙扎鋪走,手腕卻被秦湛扣住。
“火場還沒完安全排查。”
“陳伯很急,里面可能有留給孩子的東西。”
“消防人員可以找。”
“他們看不見陳伯指的位置。”
秦湛沒有松手,“你剛吸過煙塵,肩背還有燙傷。約定安全區域後,我陪你進去。”
趙剛從後面趕來,聽見兩人爭執,先問消防負責人:“里面能不能二次進?”
“明火已經撲滅,但倉庫貨架變形,上方還有墜落風險。”負責人指向側門,“最多兩個人進去,必須戴頭盔和防護口罩,不能停留太久。”
秦湛接過安全帽,“我和一起。”
“不行。”
林夭夭指向他後肩,“你剛被氣過,護符也裂了。里面殘留的東西全被火激出來,你進去只會繼續替我擋。”
秦湛看著,“讓你一個人進去,更不符合風險控制。”
“我有凈符和銅錢。”
“你的銅錢只剩最後一次擋劫機會。”
林夭夭怔了怔,“你怎麼知道?”
“你提過兩次使用記錄。”
他將防護口罩替戴好,又檢查安全帽卡扣,“進去後只找陳福所指的位置。出現頭暈、悶或視模糊,立即出來。”
“你留在門口。”
“我在你三米范圍。”
“秦湛。”
“這是最低限度。”
林夭夭知道爭不過他,只能抓過一張探符拍在他後背,“符紙發黑就馬上退,不許撐。”
兩人從側門重新進倉庫。
被水澆的紙扎堆在地上,燒焦竹篾橫七豎八。空氣里混著灰和糨糊的味道,腳下每走一步都會踩出黑水。
陳福的靈停在倉庫左側。
他彎下腰,反復指向一只燒塌的木柜。柜頂著斷裂橫梁,下面還卡著半排變形鐵架。
林夭夭走近兩步,眼前立刻泛起一層黑霧。
紙人燒毀後殘留的氣沒有散盡。那些模糊人臉在灰燼中,隨著水汽緩慢浮,像在尋找能夠依附的活。
出凈符,手腕卻被秦湛按住。
“你的臉不對。”
“只是氣重。”
“還能看清我的手指嗎?”
秦湛在眼前比出數字。林夭夭瞪他一眼,“三。秦法醫,我沒燒壞腦子。”
“確認認知狀態。”
“陳伯就在柜子後面。”
著墻繞過鐵架,陳福卻俯下,雙手做出抬東西的作。
“柜子下面有東西。”
秦湛先檢查橫梁力點,隨即來門口的消防人員。三人用撬固定斷梁,再將燒塌的木柜一點點抬起。
柜底出一塊變形鐵皮。
林夭夭蹲下清理灰燼,很快到一只掌大的鐵盒。盒蓋被火烤得發黑,鎖扣卻仍然完整。
剛想手,秦湛已經戴上隔熱手套,將鐵盒取了出來。
“溫度還沒完全降下去。”
“陳伯一直守著它。”
鐵盒沒有鑰匙,鎖扣卻因熱變形。消防人員用工剪開後,里面出兩層包裹嚴實的防水布。
最上方是一只存折,戶名正是陳福。
余額十二萬六千元。
存折下面著一個牛皮紙袋,封面寫著“小安”兩個字。里面除了戶籍證明、況說明,還有一套尚未完的收養申請材料。
林夭夭翻到最後,看見陳福親筆寫下的申請理由。
小安父母早逝,暫由年邁外婆照料。陳福原本打算以資助方式承擔孩子的生活和學業費用,等手續符合條件後,再正式辦理收養。
鐵盒里還放著幾疊現金,每一疊都用紙條標好了月份。
學費、生活費、醫藥備用。
最下面是一張紙扎鋪學徒協議,名字同樣寫著小安。
林夭夭鼻子發酸,“他怕自己出事以後,沒人管這個孩子。”
陳福站在邊,焦急的神總算緩和下來。
秦湛將材料重新裝好,“先離開這里。”
林夭夭正要起,周圍氣卻像被的作驚。灰燼里的人臉一齊涌上來,堵住眼前的路。
強行睜大眼,額角隨之傳來尖銳刺痛。
“出口在左邊。”
林夭夭抓住秦湛手臂,“別踩那堆紙灰,里面有東西。”
秦湛看不見所說的東西,卻沒有遲疑,帶著避開灰燼。兩人才走出幾步,頭頂便落下幾塊焦黑木板。
他側將林夭夭護進懷里,用手臂擋開碎木。
“閉眼,跟著我走。”
“不行,陳伯還在後面。”
林夭夭回頭看去。
陳福沒有跟上來。他站在鐵盒原本所在的位置,對深深彎下腰,隨後指向門外。
那是請求,也是道別。
林夭夭咬牙維持視線,“東西找到了,小安會有人照顧。你放心,我會把手續給陳雪。”
陳福緩緩直起。
他上最後一點跡消失,燒焦的角也恢復原樣。可他的靈仍沒有消散,視線始終停在鐵盒上。
“還差一步。”林夭夭低聲道,“要到家屬手里。”
秦湛察覺腳步發虛,直接攬住的腰,將人帶出倉庫。
陳雪還留在警戒線外。
看見鐵盒上的字,整個人愣了很久。直到趙剛將存折和收養材料遞過去,才著手翻開。
“我爸說鋪子不給我,是因為這些?”
阿浩紅著眼點頭,“師父提過,小安外婆不好。他想留下鋪子,讓我繼續做生意,也讓小安以後有地方吃飯。”
陳雪著那些生活費,眼淚一顆顆落在防水袋上。
“我一直覺得他摳門。”
聲音哽住,“我小時候想換書包,他都讓我再背一年。親戚找他借錢,他也總說沒有。外面的人都說他只認錢,我也這麼想。”
趙剛嘆了口氣,“陳俊欠下的窟窿,大部分是你父親替他還的。剩下的錢,他留給了這個孩子。”
小安抱著紙燈籠走過來,眼神不安。
“陳爺爺是不是不要我了?”
陳雪蹲到他面前,手掉他臉上的煙灰。看著孩子許久,才將那份資助材料抱進懷里。
“他沒有不要你。”
哭著說:“這些錢,還有你以後讀書的事,我會按他的安排辦。鋪子燒了也沒關系,陳家的承諾還在。”
站在後的陳福輕輕笑了。
白從老人腳下升起,緩慢漫過。他最後看了一眼兒和小安,朝林夭夭點了點頭。
“陳伯,走好。”
林夭夭努力朝他揮手。
陳福的影散進白,徹底消失在被燒毀的門頭前。
繃的眼一松,林夭夭眼前頓時發黑。溫熱從鼻腔涌出,直接滴在手背上。
秦湛看見那抹,臉沉了下去。
“林夭夭,閉眼。”
“我沒事,就是看太久了。”
抬手想,指尖卻失去力氣。往旁邊一歪,還沒到地面,已經被秦湛穩穩接住。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林夭夭靠在他前,勉強睜眼,“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
“你現在無法保持平衡。”
“這麼多人看著……”
秦湛一手托住後背,另一只手穿過膝彎,直接將抱了起來。
林夭夭嚇得抓他領口,“秦湛!”
“救護車在巷口。”
他抱著越過警戒線,神冷得沒人敢攔。
經過趙剛邊時,秦湛腳步停了半秒。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讓單獨進危險現場。”
他低頭看向懷里鼻未止的人,聲音著火氣。
“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