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睜開眼,第一反應便是去自己的背包。
手剛出被子,便被人按了回去。
“別。”
秦湛坐在病床邊,另一只手仍攥著那枚裂開的護符。紅布已經拆開,符紙中央的裂痕比先前更深,朱砂也淡得幾乎看不見。
“還給我。”
林夭夭手去搶,秦湛卻先俯檢查的眼睛。
他用小手電照過雙側瞳孔,又出兩手指,“看這里。有沒有重影?”
“沒有。”
“頭暈?”
“一點點。”
“惡心、悶、耳鳴?”
“都沒有。”
秦湛仍不放心,握住手腕測了脈搏,又看過床邊監護數據。
林夭夭被他按著檢查了一圈,忍不住小聲抱怨:“我只是眼用久了,又不是腦震。”
“鼻出伴隨短暫意識不清,需要排除缺氧和神經系統損傷。”
“我沒有意識不清。”
“從紙扎鋪到救護車,你有四十七秒無法正常回應。”
林夭夭心虛地移開目,“可能是太困了。”
“昏迷不等于睡眠。”
秦湛確認沒有嚴重問題,繃的肩背才稍微放松。他將裂開的護符放到床頭,卻沒有給。
林夭夭再次手,“那是我畫的。”
“現在屬于需要檢查的損品。”
“符紙不能拿去化驗,會破壞符膽。”
“它已經裂開。”
“裂開也能修。”
秦湛看著,“怎麼修?”
“重新補朱砂,再借一點你的氣養幾天。”
“需要指尖?”
林夭夭眨了眨眼,“最好有。”
秦湛卷起袖口,“取多?”
他答得太干脆,反倒把林夭夭問住了。
“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這種沒有科學依據的事嗎?”
“護符出現了無法用現有條件解釋的放熱現象,也替我隔絕了某種外部損傷。”
秦湛停了一下,“在查明原因前,保留有效防護手段符合風險控制。”
林夭夭角翹起來,“你承認它有效了?”
“我承認結果。”
“結果就是它救了你。”
“準確說,是它與後肩未發生燒傷之間存在相關。”
“秦法醫,你會影響康復。”
“我沒有住院。”
林夭夭被堵得沒話說,只能瞪他。秦湛卻拉過椅子坐近,表比理案件時還認真。
“我們需要重新確定協查規則。”
“什麼規則?”
“以後進火場、廢棄建筑、積水區域及其他高風險場所,必須提前報備,不得單獨行。”
林夭夭立即皺眉,“陳伯只有我能看見。等我報備完,小安早被燒傷了。”
“急況可以短報備流程,但你必須明確告知位置、目標和撤離方向。”
“那還差不多。”
“第二,出現眩暈、視線模糊、鼻出或無法維持平衡,立即停止使用眼。”
“有時候只差最後一點線索。”
“線索可以重新尋找,損傷不一定可逆。”
秦湛沒有給討價還價的余地,“第三,不得用自己承擔傷害來換取線索。”
林夭夭抿住,“我沒有拿自己換。”
“你明知火場氣會加重反噬,仍然強行維持眼。”
“可陳伯的執念關系到小安以後怎麼生活。我要是看不到鐵盒,他就沒辦法安心離開。”
“我沒有否定你進去找東西的決定。”
秦湛看著,“我否定的是你在出現異常後繼續堅持。”
這句話讓林夭夭安靜下來。
原本以為,秦湛會像最開始那樣要求不準看鬼,不準符,更不準再參與案件。
可他沒有阻止使用能力。
他只是將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危險,一條條劃出界限。
林夭夭揪著被角想了片刻,“我也有條件。”
“說。”
“你不準再擅自破門。”
秦湛眉頭一皺,“當時側門無法從部打開。”
“所以你就用滅火砸?紙架落下來時,你連躲都沒躲。”
“先救人是必要選擇。”
“你替我擋橫梁也是必要選擇?”
林夭夭坐直,指向他後肩,“護符要是沒擋住紙人印,你現在就不是坐在這里了。”
“以我的條件,承撞擊的風險低于你。”
“氣又不看。”
秦湛沉默了一瞬。
林夭夭抓住機會繼續道:“以後遇到危險,你也必須告訴我行方案。不能仗著力氣大就闖,更不能把我推出去以後一個人留下。”
“我沒有把你推出去。”
“你讓民警先接小安,自己撐著貨架,這就算。”
“當時沒有其他選擇。”
“那我進倉庫找人,也沒有其他選擇。”
兩人對視幾秒,誰都沒能說服誰。
病房門被推開一道,趙剛提著水果走進來,剛好聽見最後一句。
“我算聽明白了。你們一個嫌對方看鬼不要命,一個嫌對方破門不要命,誰也沒比誰省心。”
林夭夭立刻告狀:“趙隊,你評理。秦湛要求我報備,自己卻什麼危險都敢往前沖。”
秦湛面無表地看向趙剛,“在眼反噬後拒絕退出現場。”
趙剛把水果放下,“都對,也都不占理。”
他出床頭記錄紙,拍在兩人中間,“干脆白紙黑字寫下來。以後誰違反,誰就無條件聽對方安排一天。”
“為什麼是一天?”林夭夭問。
“時間太短記不住,太長容易影響辦案。”
趙剛拿起筆,迅速寫下幾條約定。
進危險區域必須互相告知,出現異常立即停止,不得在存在替代方案時獨自冒險。
秦湛看完後補了一句:“不得瞞傷勢。”
林夭夭也補上一行:“不得以能優勢為理由替別人擋危險。”
“這一條不合理。”
“你剛才說我的第三條時,我也覺得不合理。”
“你的能力反噬無法量化。”
“你的純命格也不是無限用的。”
秦湛盯著那行字,沒有再刪。
趙剛把筆遞給兩人,“簽字。”
林夭夭簽完名字,忽然覺得太正式,“我們又不是辦案責任書,簽這個有用嗎?”
“對秦湛有用。”趙剛一本正經,“他看見簽名就會自進執行程序。”
秦湛掃了他一眼,“你的休假申請駁回了?”
“別急著趕人,我還有正事。”
趙剛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三張印著山景的休假券,擺在床頭柜上。
“上次協助山郊民宿老板找回失,人家送了三張驗券。包吃包住兩天,溫泉、燒烤、山景房,正好夠我們三個去。”
林夭夭拿起一張,“趙隊,你確定不是兇宅驗券?”
“新開的正規民宿,我查過營業資質。”
“山里氣重。”
“所以才讓秦湛一起。他往那兒一站,比十張符都管用。”
秦湛合上病歷,“我沒有答應。”
趙剛指向他破損的襯衫,“你也需要休息。局里已經批了兩天調休,券周末過期,不去浪費。”
林夭夭晃了晃驗券,“協議第一條,危險區域要互相報備。山里算不算危險區域?”
“正常經營的民宿不屬于危險區域。”
“那你就是同意了。”
秦湛看著恢復的臉,最終沒有拒絕。
周末上午,三人按地址抵達山郊民宿。
辦理住時天還算明亮。行李剛放進房間,山間便落下暴雨。雨水沿著玻璃窗片沖刷,前臺電話也在這時響個不停。
老板接完電話,臉很快變了。
“下山公路被泥水沖斷了,搶修隊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能過來。今晚大家只能先住在這里。”
趙剛站在大廳中央,看著窗外渾濁的山洪,“我就知道免費的東西不好拿。”
林夭夭下意識靠近秦湛,“民宿里有多客人?”
老板還沒來得及回答,二樓便傳來一聲人的驚呼。
接著,重摔倒在地。
酒杯碎裂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清脆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