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沈棠回答，又自顧自地說下去：“娘仔細想了想，那李家雖說日子富裕，可到底是遠了點，日後萬一有點什麼事，咱們想幫襯都夠不著，倒是那生家嘛......讀書人識字明理，雖說眼下是了點，可萬一考中了，那可就——”
“娘。”沈棠放下手里的繡活，“我倒不覺得那生有多好。”
羅氏看。
“他是讀書人沒錯，可您想想，讀了這些年才考中生，這科考之路日後可遠著呢。”
“我要是嫁過去，他讀書要銀子，趕考要銀子，筆墨紙硯哪樣不要錢？家里供不起，到頭來還不得靠我刺繡來補？”
“可這考不考得上還兩說呢，考中了自然好，可萬一考不上呢？到時候他一個讀書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種不了地干不了農活，這一家子日子可怎麼過？”
羅氏張了張，一時竟不知怎麼接話。
沈棠見母親愣怔，聲音放了些：“娘，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想著萬一考中了，我也能跟著過好日子，可考功名哪有那麼容易？更是不知道得等多年！”
“要我說，我只想看眼前。”
的聲音字字清晰：“找個踏踏實實能干的，兩個人一起把日子過好，才是正經，要是眼前都過不好，還談什麼日後？”
羅氏沉默了，想反駁，可又覺得兒說的句句在理。
正不知說什麼好，門口傳來林氏的聲音，“娘，我覺得小妹說得在理！”
眼睛亮亮的走進來，在沈棠邊坐下：“這婚過日子，過的不就是個踏實嘛，找個能干的力氣大的，遇著什麼事兒都有個頂天的，這才是過日子，我看啊，小妹心里明白著呢。”
羅氏轉頭看著沈棠又帶著點倔強的側臉，心里百集。
歡喜的是，閨長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還有自己的主見。
這世道，有主見的姑娘總比那些只會唯唯諾諾的強。
可擔憂的也是這一點。
一個姑娘家，這麼有想法，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在心里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卻沒有淡下去。
“那生咱們就不考慮了？晚上等你爹跟你大哥回來，我跟他們說說，讓他們這兩天騰出時間去打聽打聽那李家二小子？雖說是離家遠了點兒，但好歹家境殷實，要是小伙子人品不錯，倒也可以考慮。”
沈棠知道娘為了的親事沒心，聞言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嫂子，你過兩天可是有時間？我這批繡活還有兩天就做完了，到時候你陪我去繡樓送一下？”
林氏沒有猶豫的立刻點頭：“好，我陪你一起去，正好你大哥的鞋快磨破了，我去扯塊結實料子，給他做雙新的。”
羅氏看著這姑嫂倆得好，心里也熨帖，笑著道：“去吧去吧，我給你們拿錢，家里鹽快沒了，打兩斤回來，再買塊，正好煉點豬油，炒菜也香些。”
———
晚飯是林氏做的。
菜園子里剛摘的茄子和豆角燉了一盆，新蒸的玉米面餅子熱氣騰騰，洗的干凈的小蔥配著黃豆醬整齊的放在木桌上。
沈棠幫著擺碗筷，羅氏往外撿餅子，院子里飄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是沈青山和沈正父子倆回來了。
兩人都穿著深的短打，袖口擼到胳膊肘，出結實有力的古銅小臂。
“爹，大哥，你們回來啦。”沈棠招呼一聲。
沈青山“哎”了一聲，去井邊打水洗臉去了。
沈正則是抄起葫蘆瓢舀了滿滿一瓢涼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這天氣真是越來越熱了。”
林氏拿來手巾遞給他們。
羅氏端著餅子從灶房出來：“明天早上用竹筒打了咱家井水帶著去碼頭，剛打上來的水涼快，你們爺倆干累了也能解解暑。”
等大家都收拾妥當，圍著小方桌坐下來後，沈正迫不及待的抓起一個玉米餅子就往里塞。
“慢點吃，誰跟你搶似的。”林氏嗔了一句，卻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羅氏這時候也抬眼，“他爹，今兒個家里來人了。”
羅氏把今天兩個婆說的況一腦說完後，又把沈棠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沈青山聽後，轉頭看向兒，糲的臉上出贊賞的笑意：“我覺得棠棠說得對。”
他咬了一口餅子，邊嚼邊道：“那生的事就別提了，過日子看的是眼前，咱可不能賭，還是踏踏實實過日子正經。”
羅氏點了點頭，沈青山又道：“至于那青山村李家嘛——明天我跟正哥兒去碼頭做工，找相的人問問，看有沒有那附近的，先旁敲側擊打聽打聽人品。”
“要是打聽不著呢？”羅氏追問。
沈青山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那我就專門跑一趟，找那邊的鄉鄰問問，二十幾里地，大不了借上牛車走一趟。”
沈正也抹抹接話：“娘，您放心，我在碼頭認識不人，到時候我一定好好打聽。”
林氏在旁提醒：“你打聽的時候可得婉轉點，別讓人知道是小妹的事，萬一傳出去，壞了小妹名聲。”
“知道知道！”沈正連連保證，“我還能沒這點分寸？”
一旁的沈棠始終沒。
慢慢吃著手里的飯，神一直都是淡淡的。
自己的婚事自有爹娘心，眼下最要的，是把手里那批繡活趕完，等到後天送到鎮上去，又能結一筆銀子。
比起指去誰家能過好日子，還是自己手里有錢最靠得住。
———
第二天上午，張婆和王婆又上了門。
羅氏笑著把人迎進了堂屋，還沒坐下呢，王婆就忍不住了：“大妹子，昨兒個的事，可考慮得怎麼樣了？”
張婆雖說也著急，但到底沒有開口，只是眼神熱切的看著羅氏。
羅氏不慌不忙的笑了笑，“不瞞兩位老姐姐，我們當家的昨兒個回來說了，他就想給閨找個能踏實過日子的，至于那日後的富貴什麼的，我們倒不想那許多。”
話落，王婆臉上的笑容當場就掛不住了，張婆則是喜上眉梢：“我就說嘛！大妹子是個明白人！李家那二小子你們隨便去打聽，就沒有說他不好的！我呀，就等著給倆人牽線了！”
羅氏說：“能不能牽線，還得我家當家的發話，等趕明兒要是有了準信，我再跟老姐姐說。”
“好好好！”張婆連連答應，“不過大妹子，這喜事啊，宜早不宜晚，可別讓我等太久！”
羅氏笑著將兩人送出門，兩個婆一個喜氣洋洋，一個面沉如水，在村口分道揚鑣。
只是不到半天工夫，沈家拒了郭家生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村頭老槐樹下，幾個婦人湊在一起納鞋底，也不閑著。
“聽說了沒？沈家把那生給拒了！”
“生老爺都不要，羅氏這莫不是挑花眼了吧？真是有福不會。”
“可不是嘛，萬一人家日後高中了，那可是太太！”
而郭家灣那邊，郭劉氏送走王婆後，轉摔碎了木桌上的陶茶碗。
“砰”的一聲，茶碗四分五裂。
郭耀宗站在一旁，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娘，這可怎麼辦？”郭耀宗急道，“大嫂天天鬧著要分家，沈家又不同意親事，我往後讀書的銀子——”
“慌什麼！”
郭劉氏想到大兒媳婦那強的態度，以及肚子里還揣著自己的親孫子，到底不好。
咬著牙，眼里閃過一狠，聲音低了下去：“放心，就算不同意，我也有辦法讓不得不同意。”
郭耀宗一愣，好奇地湊近。
郭劉氏拉過兒子，附在他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句。
郭耀宗的角越揚越高，眼睛也越聽越亮，最後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