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家父子倆則是一去了碼頭,就開始尋人打聽青山村那邊的況,但問來問去,因著那邊離鎮上比較遠,腳程不方便,前來做工的人幾乎沒有,自然打聽不著什麼有用的消息。
最後還是有個老鄉說親戚家是青山村的,走時約聽過那村有一戶殷實人家姓李,家里兩個兒子很是孝順能干,只是再多的,對方也說不出來。
沈青山想了想,還是覺著得親自跑一趟才妥當,便想著過兩日歇息一天去打聽打聽。
沈棠則是趕慢趕,終于在第二日下午把手里的繡活都收了尾。
林氏看著那些的繡品被沈棠整整齊齊碼進包袱里,忍不住眼羨慕,“還是小妹你有本事。”
林氏的手輕輕了,“這些花草經了你的手,就跟活了似的,怪不得錦華坊的管事娘子愿意把這些新花樣給你,你這繡工,我看比那坊里的正式繡娘也不差什麼。”
沈棠笑著說:“嫂子想學我也可以教你,多的不敢說,日後保管讓你把未來小侄子小侄的裳,做得漂漂亮亮的。”
林氏趕擺手:“你可饒了我吧,我這人啊,下廚做飯收拾家務算是一把好手,你讓我拿繡花針?當初繡嫁的時候我娘咬著牙罵我的話,我現在可還記得呢。”
沈棠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嫂子,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唯獨在針線上頭,那是真真的一點天賦也沒有。
“行,那日後小侄子小侄的裳,我這個做姑姑的全包了。”
“那好!”林氏眼睛一亮,“我可記下了,你日後不許耍賴。”
“好好好,保證不耍賴。”
第二日一早,沈棠剛穿好裳,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約聽著好像是嫂子的娘家兄弟過來了,林氏也在外面,過了沒多大一會兒,娘就進了堂屋。
因著外面有外男,沈棠沒有洗漱不便出去,只能問羅氏發生了什麼事。
羅氏一邊拉柜子一邊說,“是你嫂子的娘磕到頭了,都見了,兄弟來找回家看看。”
羅氏一邊往袋子里裝著小米一邊又說,“哦,對了,你嫂子讓我跟你說一聲,今天不能陪你去鎮上了。”
沈棠搖頭,“咱家離著鎮上近,我自己去就行了。”
羅氏點點頭,拿著布袋子又去了院子里,等到林氏跟娘家兄弟駕著牛車走了,羅氏才回了屋子。
本來想陪著沈棠去鎮上,但想到應了村里本家,要去幫著即將出嫁的兒被子,日子還是早就算好的,只能無奈的看著兒。
沈棠讓羅氏只管去忙,自己一個人背上竹簍出了門。
臨水村就在興安鎮邊上,走路不過一刻鐘的工夫,沈棠連牛車也沒坐,背簍里擱著包繡品的包袱,腳步輕快地上了鄉間小路。
不知道的是,剛出村口,路邊林子里便閃出兩個人影,鬼鬼祟祟地盯著遠去的背影。
郭耀宗急得直跺腳:“娘,剛才在河邊那位置多好!我沖出去指定落水,你怎麼拉著我?”
郭劉氏在他腦門上了一指頭:“你傻啊!背簍里裝著繡品,你把人撞進水里,那些繡品不都泡爛了?到時候一文錢也換不來,你讀書的銀子不就又了?”
郭耀宗一愣,隨即眼睛亮了:“對啊,還是娘想得周到!那咱們等從鎮上回來?”
郭劉氏點了點頭,瞇著眼向沈棠漸漸消失的方向:“一個小丫頭自己去鎮上,總不會待太久,我估著晌午怎麼也能回來,到時候要是正趕上回家吃飯的鄉人……”
話沒說完,角卻已經勾起了一抹冷的笑。
郭耀宗會意,連連點頭。
沈棠到了鎮上也沒逗留,而是穿過熱鬧的街市,徑直往南街走去。
錦華坊就坐落在南街最繁華的地段,兩層的小樓,門面開闊,門楣上懸著一塊紅底金字的牌匾,來往的姑娘媳婦絡繹不絕。
沈棠在門口站了站,看著那進進出出的人,角輕輕揚起。
錦華坊的生意越好,能接的活計就越多。
邁步進了門,柜臺後的管事娘子一抬頭,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這位管事娘子姓杜,三十出頭的年紀,圓臉和氣,一雙眼睛卻毒得很,繡品好壞打眼一掃便知分曉。
“沈姑娘來了!你可真是次次都踩著日子到。”
沈棠笑著解下背簍:“杜管事代的活計,我可不敢耽擱,您看看,這批可還滿意?”
包袱打開,杜管事拿起一方帕子細看,又翻了翻香囊和扇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蘭花繡得清雅,纏枝紋勾得細,扇面上的蝶戲牡丹更是活靈活現。
“我就知道,新花樣給你準錯不了。”杜管事一件件清點出來,“帕子十方,香囊八個,扇面八幅,按咱們說好的價,帕子一幅十文,香囊一個十二文,扇面一幅二十五文,攏共是——”
撥了撥算盤珠子,抬頭笑道:“三百九十六文。”
沈棠點頭道:“沒錯。”
杜管事痛快地從錢匣子里數了錢遞過來,又轉從柜上拿出幾個花樣和料子:“這批是當下賣得最好的,團扇扇面、小桌屏的繡心,還有些姑娘家喜歡的手帕樣子,天熱了,團扇賣得最快,價錢也高些,你看看,能接多?”
沈棠翻看著花樣,心里盤算了一下。
團扇扇面繡工要求高,但價錢確實好,一幅能賣到三十文。
小桌屏繡心更大些,一幅五十文,只是更費工夫。
“我拿六幅團扇、六幅桌屏,再搭幾條帕子吧。”
杜管事點頭,吩咐伙計去取布料線,又特地拿油紙將料子里三層外三層地裹了個嚴實。
沈棠有些疑,杜管事笑道:“我看外頭天不大對,怕你路上萬一遇著雨,淋了料子可就白費了,反正你的手藝在這兒,押金什麼的我一概不收,這油紙就當是我的安心了。”
沈棠心里一暖:“還是杜管事想得周到,您放心,十天後我一準貨。”
給嫂子挑了塊結實耐臟的布料以及一些理的便宜布頭,又稱了兩斤鹽、一塊,眼見日頭越來越毒,沈棠用袖子擋著額頭,背著背簍快步往鎮外走去。
一路上都著涼地兒走,走了約莫一刻鐘,終于遠遠見了村口那棵老槐樹。
沈棠加快了步子,心里只想著趕回家喝口水。
就在經過河邊那段窄路時,路邊猛地沖出一個人,直直朝撞了過去。
沈棠毫無防備,被撞得踉蹌了好幾步,還沒站穩,側又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整個人瞬間失了重心,連人帶背簍翻進了臨水河里。
臨水河的河水深沉,沈棠落水後只覺得子一個勁兒往下沉。
拼命掙扎著往上,雙手胡拍打著水面,掙出水面的一瞬間嘶聲喊道:“救命——”
岸上不遠,郭劉氏死死拽著要沖出去的郭耀宗。
“再等等!”
低聲音,目盯著水里掙扎的沈棠:“還清醒著呢,現在不是時候,讓再嗆幾口水,等沒力氣了,你再下去,到時候只能抱著你,那才有說不清。”
郭耀宗咽了口唾沫,回了腳。
不知過了多久,水里掙扎的沈棠漸漸沒了力氣,手臂越來越沉,喊聲也越來越微弱。
河水漫過的口鼻,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以為自己要代在這臨水河里的時候——
“撲通!”一聲,有人縱躍河中。
沈棠恍惚間只到一條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攬住了,那力道一把將從下沉的勢頭里拽了回來。
那人一手箍著,一手解下背上的背簍。
上猛地一輕,沈棠費力地睜開眼,迷蒙的視線里,只來得及看見邊人朗剛毅的側臉。
那張臉上棱角分明,下頜繃得的,水珠順著眉骨和鼻梁往下淌。
然後,一口氣上不來,整個人陷了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