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的沈棠，迷糊間只覺得心口火燒火燎地疼。
有什麼東西在重重地按著的心口，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讓幾乎要背過氣去。
耳邊全是吵吵嚷嚷的人聲，嗡嗡的，像一大群蜂在腦子里撞。
皺著眉頭，嚨里突然涌上一腥味——
“嘔——”
一大口水從里嘔了出來，接著便是劇烈的咳嗽，咳得整個子都弓了起來，五臟六腑像是要被翻出來一般。
“救過來了！救過來了！”
“哎呀可算是吐出來了……”
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喊，聲音又驚又喜，但分辨不出是誰。
接著有人把背了起來，只覺那人後背寬厚結實，約還能聞到一淡淡的草木氣息。
接著，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目是昏黃的暖。
夕從窗欞斜斜地進來，把整間屋子都染了和的橘金。
娘羅氏正坐在床邊，握著的手，無聲地掉眼淚。
沈棠張了張，卻發現嗓子疼得厲害。
羅氏應到後，猛地抬頭。
“棠棠！你醒了！”手忙腳地了把眼淚，湊近，“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里難？”
“水……”
羅氏趕起去倒水，把茶碗端過來，又小心翼翼地把沈棠扶起來。
一杯溫水下肚，沈棠才覺得嗓子好了些。
“娘……我這是怎麼了？”
羅氏把茶碗擱在床頭的小桌上，“你掉進臨水河里了，好在被人救了上來，你說你這孩子，好端端走在路上，怎麼還能掉到河里去？也太不小心了……”
聽到這里，沈棠忽然抬頭看向娘。
“娘。”
“我不是自己掉進去的。”
羅氏臉上的表僵住了。
“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是有人把我推進去的。”
“什麼？！”
羅氏一嗓子嚎了出來，“有人推你？是誰？可看清了？”
沈棠搖了搖頭。
“沒看清，不止一個人，我記得第一次被推的時候我還沒站穩，但沒掉下去，是接著又被推了第二把，才整個人翻進了河里。”
“殺千刀的！”
羅氏氣得渾發抖，“到底是哪個喪了良心的敢推我閨！這是要害命啊！這要是讓我知道了，看我不去把家屋頂掀了！”
罵了兩句，又猛地轉回來抓住沈棠的手：“這事必須得查！等你爹回來，我們就去找里正做主！我好好的閨，不能就這麼沒了清白......”
沈棠聽後搖了搖頭，“我連那兩人的聲音長相都不知道，這事啊，怕是難，對了娘，今天是誰救了我？”
聽到問，羅氏不吭聲了。
沈棠看不吱聲，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兩分：“娘？”
羅氏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方才那子怒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澆滅了，變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閨，今天這事……不鄉親都看見了。”攥著沈棠的手，聲音發，“娘……娘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沈棠心里咯噔一下，一不好的預涌上心頭。
直直的看著羅氏，聲音沉了下去。
“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氏了眼淚，深吸了一口氣，才說，“今天在外面，有人跑來喊我，說你出事了，我當時嚇得都了，站起來就趕往村口跑……”
“跑到村口，就看見一個男人把你放在地上，你渾都了，那人把他的短襖下來搭在你上……”
“也是他給你按心口，幫著你把嗆進去的水吐出來的。”
“你爹跟你大哥都不在家，急之下是他把你背回來的。”
沈棠聽著，“那人……是誰？”
羅氏張了張，小聲說道：“他們說是隔壁白石洼的……一個獵戶。”
“姓陸。”
“聽說他無父無母，一個人住在村尾的山坡上，說是……說是二十好幾了，也沒娶妻，家里窮得叮當響，家徒四壁。”
說到這里，羅氏再也說不下去了。
看著兒蒼白卻依然的臉，心里像被刀絞一樣。
的棠棠，模樣好，手藝好，人又聰明能干，這一年上門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都挑挑揀揀想給閨找個最好的。
可千挑萬選，到頭來卻是這樣一個窮獵戶？
這讓羅氏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可閨在河里被人家抱了上來，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眾目睽睽之下，兩人有了之親，這名聲、這清白……
羅氏不敢再往下想了。
沈棠卻沒有哭。
靠在床頭，垂下眼簾，沉默了好一會兒。
娘說那姓陸的獵戶沒有娶妻——聽到這一句的時候，心里不知怎的，居然悄悄松了口氣。
自己都覺得這反應有點荒唐，但那一瞬間的慶幸卻是實實在在的。
被一個陌生男人從河里撈起來，眾目睽睽之下有了之親，最糟糕的不是他多大歲數，也不是他家徒四壁。
最糟糕的是——萬一這人已經娶妻了，那該怎麼辦？難道要在流言的迫下，去給人做妾？
想到這兩個字，沈棠放在被面上的手指微微攥了。
不。
只要他沒娶妻，事就沒有走到絕路。
剩下的，總可以慢慢籌劃。
名聲壞了確實難辦，但只要人還活著，日子總要往前過。
晚上，沈家父子從碼頭回來，剛進村子，就聽說了今天發生的事兒。
沈青山回家後就坐在門檻上，臉鐵青，一言不發。
沈正則是一拳砸在了門框上，暴跳如雷：“我妹子都被人欺負到頭頂上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行了！”
沈青山一拍木門，“咱們連是誰推的都不知道，你要怎麼不算？你能去找誰？”
沈正被父親吼得一愣，“那難道就這麼算了？”
羅氏也急了，扯著沈青山的袖子：“當家的，你說現在怎麼辦？還真讓閨嫁給那姓陸的小子？咱家閨這麼好的條件，我這心里實在是……”
沈青山沒說話。
他手出腰間的煙袋子，抖著手卷了一煙，湊到灶膛邊的火星子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昏暗的油燈里散開，沈青山才皺著眉頭開口。
“要是咱真的不愿意，那棠棠就只能遠嫁了。”
“遠嫁？”羅氏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你要把棠棠嫁到哪里去？二十里地我都嫌遠，你還想讓嫁多遠？”
沈青山磕了磕煙灰，聲音沉沉的：“行了，別吵了，先讓閨好好養子，剩下的事，日後再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姓陸的小子救了我們棠棠，總不能不面，我們等著就是了。”
羅氏沒再說話。
一夜無話。
第二天，沈家人還沒等到那姓陸的獵戶上門，倒是先等來了另一撥人。
院門被敲響的時候，羅氏還以為是那獵戶來了，心里七上八下地跑去開門。
門一開，的臉上出了疑，“你們是？”。
門外來人正是郭家灣的郭劉氏兩口子以及郭耀宗。
“哎喲，是羅大姐吧！我們是隔壁村的郭家啊，王婆你還記得不？前兩天還來幫我們說親的呢。”郭劉氏一邊說一邊自己熱絡地進了院門，一邊走還一邊打量著沈家的院子。
羅氏看著這場面，一時不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只能抬腳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