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剛走到堂屋門口,東屋的沈青山聽到靜也走了出來。
抬眼一看進來的這一行人,愣了一下。
面生,不認識。
郭劉氏見到沈青山出來,臉上則是立刻堆滿了熱的笑容,“哎呀,這位就是沈家大哥吧?今日冒昧上門打擾,還請見諒,見諒啊!”
沈青山看了一眼羅氏。
羅氏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也不知道這行人來干什麼。
郭劉氏是個眼尖的,見兩口子打啞謎,趕忙一把將後的郭福財和郭耀宗拉到前頭來,笑著說道:“我們是隔壁郭家灣的,這是我家當家的,郭福財,這個呀是我小兒子,郭耀宗,頭兩個月剛中了生的!”
沈青山眉頭微微蹙起,點了點頭:“原來是郭家兄弟跟弟妹,不知你們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我們來還能是為著什麼呀!”
郭劉氏一拍手,笑得見牙不見眼:“這不之前我就看中你家大閨了,長得漂亮,人又利索,我就想著我兒有沒有那福氣,能聘回去給我做個小兒媳婦。”
也不等沈青山答話,便自顧自地往下說:“你們也知道,我家耀宗啊,那在讀書上頭可是很有前途的,我也是相中了你家姑娘是個能撐得起門面的,這不就厚著臉皮親自上門求親來了嘛。”
羅氏皺了皺眉。
上前一步,語氣還算客氣:“郭家大妹子,咱家之前已經跟王婆說過了我家的意思,而且……”
而且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現在估計這鄉里鄉鄰的都傳遍了,怎麼還會有人上趕著上門提親來呢?
後半句話羅氏沒有說出口,但估計現在這個況,懂的都懂。
郭劉氏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面上半點尷尬也沒有,反而親熱地拉過羅氏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我尋思著,指定是那王婆沒給我把事辦到位,這不,我就親自來了嘛。”
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斂了幾分:“至于昨兒個的事,我在家也聽說了,但我們家不是那古板的人家,這閨落了水,被救起來了,咱們得謝那救命的恩人不是?”
“至于別人說的什麼姑娘名聲壞了呀,這我們是不那麼想的,俗話說的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是積德的好事!這倆孩子要真能就姻緣,那我也得去謝謝那救了我未來兒媳婦的人呢!”
羅氏和沈青山看著眼前郭劉氏的皮子一張一合,說的盡是理解人的心話。
兩人心里說不是假的。
畢竟閨剛出了這種事,村里人雖明面上不說,背地里指不定怎麼嚼舌。
這時候有人上門來求親,還說不計較名聲,當父母的哪能不?
可這事再往深了想一想,又覺得有點奇怪。
這世道,子個腳被外男看見了都要被說不守婦道,更何況在水里兩人都了,子著子,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
這郭劉氏當真心口一致?當真一點不計較?
沈青山和羅氏對視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東屋里,沈棠一直著門板聽外面的靜。
聽到郭家是來提親的,的眉頭也蹙了起來。
不對勁。
郭家這態度太不對勁了。
前兩天才拒了他們的親事,轉頭落了水,他們不但不避嫌,反而親自上門,話還說得這樣好聽?
心里覺得有些不安,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里不對。
堂屋里,郭劉氏見沈家夫妻都不說話,悄悄過手去,在郭耀宗後腰上擰了一把。
郭耀宗吃痛,想起出門前他娘的代,這才不太愿地上前一步,拱了拱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摯誠懇:“沈伯父、沈伯母,剛才我娘說的,也是我想說的。”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背書一般說道:“其實早在半年前,我在路上偶然見過沈姑娘一面,此後心里便對心生傾慕,只不過那時候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只想著待日後有了前程,再來登門求娶。”
“如今我已經考中生,日後再往上考秀才、考舉人,我也是有信心的,還請沈家二老能考慮一下小生。”
說著,他躬彎腰,深深作了一揖,也不直起子來。
沈青山皺著眉頭道:“你起來說話。”
郭耀宗卻低著頭,執拗道:“沈家伯父不答應,小生便不起,小生不在乎外面那些流言蜚語,我只慕沈姑娘,只要能跟在一起,小生便心生歡喜。”
這話說得文縐縐的,卻也算真意切。
羅氏看著眼前這後生,模樣周正,又是讀書人,還能這樣放低段求親,心里不由得有些了。
轉頭看向沈青山,眼神里帶了幾分搖。
沈青山卻還是蹙著眉頭。
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他總覺得這事來得太突然。
屋里,沈棠雙手攥在一起,指尖都掐進了掌心。
心里頭只有一個念頭:這門親事不愿意。
不知道郭家到底打的什麼算盤,但總覺得這親事不能應。
堂屋里一時僵持不下。
郭耀宗還彎著腰不肯起,郭劉氏在一旁堆著笑臉,郭福財從頭到尾沒說話,只站在一旁著手。
羅氏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了,正想說點什麼——
“請問,家里有人嗎?”
一道沉穩的男聲從院門外傳來。
堂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齊齊往院門口看去。
沈棠也趕趴到房間窗戶前,從窗里往外瞧。
只見院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子,穿了一半舊的灰藍短褐,洗得干干凈凈,角平整。
一看就是特意收拾過的。
腰間扎著一條同布帶,愈發顯得肩寬腰窄,形板正利落。
頭發用一木簪束得整整齊齊,古銅的臉上沒什麼表,但下頜線微微繃著,看得出有些張。
他左手提著一壇子酒,右手拎著一摞包好的點心,就這麼直直地站在門口。
羅氏仔細一瞧,趕迎了出去:“這不是……陸、陸家後生?”
聽到羅氏的稱呼,堂屋里的人心里都明白了。
這就是昨天從臨水河里把沈棠救上來的那個人。
那個白石洼的窮獵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