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郭劉氏又來了。
這回只有一個人上門,手里拎著一小塊黑乎乎的熏,用草繩穿了,晃晃悠悠地提在指尖。
來的時候,羅氏正帶著林氏坐在家門口挑揀豆子,婆媳倆面前擺著一只大竹匾,兩人一邊挑著癟豆子一邊閑話家常,倒也悠哉。
郭劉氏人還沒到跟前,笑聲先到了:“哎呦看看,這婆媳倆得多好,跟親娘倆似的!我家那大兒媳婦啊,就是子太淡了些,我只盼著日後跟小兒媳婦能心肺才好呢。”
羅氏拍了拍上的碎屑,站起來,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大妹子這麼好的,日後哪家姑娘進了你家的門,指定都差不了。”
郭劉氏一聽這話,微微變了臉,只不過僵轉瞬即逝,像沒聽懂一樣,把手里的熏往前遞了遞:“老姐姐你也知道,家里供一個讀書人不容易,一切都是為了日後,這點薄禮你可別嫌棄。”
林氏余瞥了一眼那塊熏,垂下眼簾,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屑。
羅氏笑容不變,手卻沒有出去接。
“大妹子,咱兩家無親無故的,你倒也不必這麼客氣。”羅氏的聲音溫溫和和,“你家小子日後是有大造化的人,我家閨嘛,唉,不說也罷,實在是自覺配不上郭家的門楣,大妹子還是把東西拿回去吧,莫要折煞了我們。”
郭劉氏聽著這話,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
猛地提高了嗓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們看不上我家?”
羅氏不卑不:“不是看不上,是不敢高攀。”
“不敢高攀?”
郭劉氏冷哼一聲,方才那副親熱面孔徹底撕了下來:“你也不看看你家閨現在什麼名聲!我家耀宗以生老爺的份來求娶,那是看得起你們,你們倒好,還拿起喬來了!”
“你以為離了我家,你閨還能嫁到什麼好人家?不就是得嫁給那窮獵戶?就那種五大三的莽漢,你也忍心讓你閨嫁過去?你這當娘的,當真是狠心!”
羅氏的臉沉了下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就不勞郭家妹子心了。”
郭劉氏見羅氏不吃,眼珠一轉,直接朝著沈家院門里頭喊了起來:“可憐的沈家姑娘!你快出來看看呀!你這一家子好狠的心,要推你進火坑喲!放著好好的讀書人不讓你嫁,鐵了心要讓你嫁給那窮獵戶苦!你這孩子都要被爹娘賣了,你還不知道呢!”
這一嗓子嚎得又尖又響,不止屋里的沈棠聽見了,半條巷子都聽見了。
周邊的鄰居已經探出了頭,村口老槐樹下看熱鬧的幾個婦人也聞聲往這邊奔,不過片刻工夫,沈家門口就圍了一圈人。
羅氏一看這架勢,徹底怒了。
“你個喪良心的婦人!你說什麼呢!”
羅氏的嗓門也亮了出來:“我家要把閨嫁到哪里是我家的事,關你什麼事?我不過就是不同意你家的親事,你倒好,還上門來嚷嚷!你這是結親還是親呢?”
林氏也站到了自家婆母邊,冷冷地看著郭劉氏:“郭家嬸子,這是結親不,還要仇人嗎?”
“我家小妹剛落了水,滿村子誰不知道?旁人躲都躲不及,嬸子倒好,上趕著來了兩趟!我倒想問問嬸子,你這麼堅持求娶,到底圖的什麼?”
頓了頓,目直直地盯著郭劉氏,一字一句地說道:“莫不是,當日我家小妹落水,就是嬸子你干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小妹名聲壞了,只能嫁到你家供養你兒子讀書?”
這話一落,羅氏狐疑的瞇著眼打量著郭劉氏,周圍卻是一片嘩然。
“啊?”
“不會吧……”
“這麼一說,我怎麼覺得還真有點那個意思……”
郭劉氏的臉刷地白了,眼神慌地躲閃了一下,隨即厲聲尖起來:“你說什麼呢!落水關我什麼事!要是我害落水,那為什麼不是我家耀宗去救?偏偏被那不相干的獵戶救了?那我家的臉面就不要了嗎!”
“哦——”林氏冷笑一聲,“這個時候,嬸子承認你家也是要臉面的了?”
郭劉氏一愣。
林氏步步:“那你現在頂著不要臉面也要求親,為的是什麼?我家不同意,你就在這挑撥離間,我現在真的很懷疑,嬸子你這顛三倒四的,到底要唱哪一出!”
“我小妹落水被救,男未婚未嫁,兩人議親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嬸子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我們沈家不想攀郭家的高枝,這也有錯了?”
圍觀的人群里響起了附和聲。
“是啊,林嫂子說得在理!兩人在水里都抱在一起了,不婚要怎樣?”
“這郭家追著不放,難道真另有所圖?”
“那還用說?沈家丫頭長得好又有手藝,這要換是我,我也不撒手啊!哈哈哈哈!”
周圍響起一片哄笑聲。
郭劉氏站在人群中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那些目像針一樣扎在上,既心虛又不甘,想走,又覺得這麼走了實在太丟臉。
正在兩難之際,院子里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都別吵了。”
眾人齊齊抬頭。
沈棠從堂屋里走了出來。
穿了一淺的布,烏發隨意挽在腦後,臉上沒什麼表,就那麼徑直走到郭劉氏跟前,定定地看著。
“郭家嬸子,請回吧。”
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對于我的親事,我家人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按理說,我一個未出嫁的兒家,不該出來干涉自己的親事,但是嬸子您都上門來欺我娘了,那我也不好再在屋里坐著。”
沈棠微微抬起下,目平靜而冷淡:“今日,我就當著嬸子的面把話說清楚,我的婚事,自有家人為我做主,至于日後是好是壞,那也是我們自己家的事,就不勞嬸子費心了。”
“我們自家的事,自會關起門來解決,還請郭家日後不要再糾纏。”
頓了頓,角微微勾起:“畢竟我的名聲倒是無所謂,就怕到時候,郭生跟著沒臉,那可就不太好了。”
周圍又響起了人聲。
“劉氏,趕回去吧!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賴著干什麼?”
“就是就是!人家閨跟白石洼那邊都已經有糾葛了,你就別自降價了!”
幾個婦人湊在一起,用手掩著,發出低低的笑聲。
郭劉氏聽著周圍的起哄聲,臉鐵青,狠狠地瞪了那幾個笑出聲的婦人一眼:“笑什麼笑!”
轉過頭來,目死死地盯著沈棠,從牙里出幾個字:“你真是好樣的。”
“我就等著看看,你日後怎麼哭!”
說完,恨恨的甩著手里的熏,轉就走。
羅氏沖著郭劉氏的背影啐了一口,又轉頭對圍觀的村人揮手:“別看了別看了,都趕忙去吧!有什麼好看的!”
有人笑嘻嘻地喊道:“羅嫂子,回頭你家姑娘定親,可別忘了喊我們來看看新郎,沾沾喜氣啊!”
“走走走!趕走!”羅氏沒好氣地揮著手。
人群這才哄哄嚷嚷地散了,不過毫無疑問,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沈家這一連串的事兒,怕是要全村茶余飯後的談資了。
沈棠站在院門口,看著人群散去,正要轉回家。
一抬頭,忽然頓住了。